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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9
Dialogue with Leapmotor's Zhu Jiangming: If You Only See Cost-Effectiveness, You Underestimate Leapmotor
对话零跑朱江明:如果只看到性价比,那就太低估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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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is a media interview with Leapmotor founder Zhu Jiangming, discussing the company's strategy of cost leadership, scale expansion, and its focus on manufacturing efficiency over AI hype in the competitive electric vehicle mark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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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48 characters
“造车最终是同质化竞争,我就追求成本领先,你跟还是不跟?”<br>
文丨司雯雯<br>
编辑丨宋玮<br>
零跑汽车创始人朱江明说,他不是那种能在加时赛翻盘的人。和朋友打乒乓球,一旦比分咬紧,熬到 13:12,人就慌了,“最好是大比分领先”。<br>
他不追求大赌大赢、出奇制胜,希望理性决策、精确执行以提高零跑活下来的概率——去容量最大的市场,靠性价比卖车,选择低毛利率,接受 Stellantis 和一汽的股权合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专心扩大规模。<br>
10 年前,那批要改变中国乃至全球汽车市场的 “新势力” 中,零跑是最不被注意、融资最少的一家。到今天,行业极致内卷,成本和规模变成竞争核心,零跑的策略开始显效。<br>
蔚来汽车创始人李斌被问 “零跑 D19 能不能做到半价乐道” 时说,“这得问朱总,下手不要太狠”。朱江明后来回应,零跑只想用技术把价格打下来。<br>
2025 年,零跑卖出 59.6 万辆车,连续两年翻番增长,稳定成为新势力销量第一。一名高管说,这和朱江明在 2019 年的计划一致。“噢那倒是个巧合”,朱江明否认,“但接下来的目标确定性很强”。2026 年,零跑的计划是 100 万辆,目标是十年内年销 400 万辆。<br>
许多人评价零跑的战略定力极强,从不摇摆。“因为汽车行业最终将像消费电子一样,到最后就是价格竞争,拼成本、拼供应链、拼耐力”。朱江明说,他从进入汽车行业开始就如此判断。<br>
零跑到今天还是一家 “制造业” 公司而非 AI 公司:核心是全域自研、大规模集成和极致平台化,建了 17 家零部件工厂,自研自制 65% 或更大比例的零部件,包括车灯、保险杠和空调压缩机,算力以租代买、厂房以租代建,自己裁剪所有钢板以节省每吨 30、40 元的成本。一名高管说,最近镁合金每公斤比铝合金便宜 6、7 元,他们为此成立了专项小组,每周开会,研究哪些零部件可以再降本。<br>
一些创业者相信自己正在改变世界,另一些则在等待一个机会改变世界。朱江明没有这种抱负。他极少讲梦想、使命感,更多说技术、成本、盈利,笃信规律,说自己每天一睁眼就开始想问题,不停地想,是这间公司最勤奋的人之一。最后一次无关工作的旅行是六年前。但他仍然感受到造车之乐趣无穷。<br>
2014 年,朱江明在西班牙看到一辆雷诺的电动车,萌生造车想法。2024 年,他在朋友圈分享了这张照片。<br>
低毛利率不是结果,而是选择<br>
晚点:零跑 2025 年超预期卖了 59 万辆,当了冠军,心态有什么变化吗?<br>
朱江明:倒没什么变化。又不是说我们已经遥遥领先了。2026 年我们的目标是 100 万辆,我们有 4 款新车,争取老款继续有增量,新车都能破万。<br>
晚点:你的同行、伙伴、投资人对你的评价有一个共通点,战略定力极强。你对造车最本质的判断是什么?<br>
朱江明:造车会越来越像消费电子,更新节奏越来越快,成本越来越低——我从开始进入造车这行就已经这样判断。<br>
我一直拿手机举例子,现在 1000 块钱配置的手机,在十年前要想买一部可能要几万块钱,电视机也一样,两三千块配置就很高,愿意花几万块钱买电视的人太少了。汽车也从机械为主过渡到以电子为主,电子产品很难卖出溢价,车也是如此。<br>
晚点:苹果就可以卖出溢价。<br>
朱江明:我只能说,我目前还没有找到一种方式来提供远超产品以外的、卖出溢价的价值。从我的产品理念来说,即便我找到了,也不一定就要卖出溢价。我们追求的还是 “好而不贵”。<br>
我们今年上半年会发布高端系列——D 系列定价 25 万-30 万元,别人造豪华车,默认溢价要高一点,但我们在高端车也不追求高毛利。我们要把平均毛利率控制在 15%,D 系列略高一点,A 系列略低一点。我们不追求高毛利率,这不是结果,而是选择。<br>
晚点:怎么理解性价比?就是比别人车更大、配置更多、卖得更便宜?<br>
朱江明:核心是差异化。<br>
比如零跑第一个在增程车用 80 度大电池,纯电续航 500 公里。我们当时讨论,团队说纯电续航做到 400 公里,我说能做 500 公里吗?300 公里加到 400 公里,用户没感觉,加到 500 公里,差异就大了。但增程车之前的做法是,在电池包中空出一截放排气管,影响容量,结构也不好。我建议他们绕过排气管,不然电池肯定放不下。最后我们把排气管集成到了门槛里,没人做过。<br>
晚点:你对差异化的理解和其他人不一样。<br>
朱江明:真的差异化是你想到别人没想到的,因为别人默认传统就是这么干的。我们做了之后,大家说,原来可以这样。<br>
汽车行业的竞争最终会越来越同质化,如果按惯例,就会面对和大家一样的竞争,且你擅长的我不擅长。我就是要走一条自己最擅长的、能力最强的路,用技术创新实现降本。要么你就跟我一样,你跟不跟?<br>
晚点:但零跑被认为是一家靠成本领先策略成功的公司。很多人说,你们的性价比要么靠比别人更敢亏,要么是选更便宜的材料或者供应商,而不是技术创新。<br>
朱江明:不靠创新,怎么取得成本领先?今天这个零件供给零跑,明天可以同样价格供给另一家,靠天天和供应商吵架、逼供应商做不到。<br>
成本控制做得好不好, 70%-80% 由设计方案决定,靠技术创新、集成驱动降本。零跑绝大部份控制都自己做,原来每辆车用 40 多个控制器盒子,我们 20 多个就能搞定。接下来,底盘动力相关的会做大集成,智舱、智驾做大集成,至少还可以再节省 5% 的成本。<br>
第二,平台化、通用化。我们十几款车只用 3 种型号的电芯,2 种智驾方案。多 SKU 和 少 SKU 对成本影响巨大。<br>
第三,全域自研。现在自研自制占整车成本的 65%,目标是 80%,300 块以上的高附加值零部件我都考虑自己造,2025 年我们自己做了车灯、保险杠、座椅,自己建钢板裁剪中心,所有钢材统一管理,包括供应商的零部件,就裁剪环节,一辆车起码可以再节省三四十块钱。<br>
第四,本地化。供应链要集聚,降低包括运输在内的所有成本。我们基本所有零部件都在金华制造,离整车产线一两公里以内。<br>
晚点:那这套成本控制框架里,只有你擅长、别人做不到的东西是什么?<br>
朱江明:体系化。打造最强的供应链;用技术来实现差异化;用集成来实现降本。<br>
我们说零跑只追求 15% 的毛利率,但其中的 10% 是自研自制、垂直整合省出来的,用户实际只付了 5% 的毛利率——我们最终还是制造业,全域自研、平台化、集中且规模化生产,最终目标是成本可控、质量可控。<br>
晚点:这也让零跑成立到第 8 年毛利率才转正。毛利一度低到 -95.7%。<br>
朱江明:好在有互联网思维的影响,有人卖一部手机亏 500 块钱,有的公司现在还没走出去,一直亏着。<br>
我也想过做手机,但最多也就是零毛利,不可能是负毛利地做。所以我第一次犯错误就是想有毛利地卖 S01,卖不出去。没办法,从 T03 开始亏钱卖。我们总结前十年是打基础,不赚钱甚至亏钱,先把销量、口碑拉起来。<br>
晚点:在大华肯定不是这么做生意的。<br>
朱江明:那当然,大华的毛利率要高多了。<br>
晚点:突然从一个美妙的生意进入了残酷的生意。你当时对汽车行业的判断摇摆了吗?<br>
朱江明:我相信培育需要过程,无非周期长短。<br>
大华能做成,最主要的原因技术范式变化了,硬盘代替磁带是必然的。当初新能源车一年才 100 多万辆,现在 1000 多万辆。随着规模增大,造车成本一定逐渐降低,加上操控、使用成本的优势,我们至少可以相信新能源车最终肯定会胜出。<br>
零跑刚成立时,一 kWh 电池的价格是 2500 块钱,马上变成 1200 块,再到七八百块、四五百块,每年几乎下降一半。当电池、电驱降到和发动机、变速器成本相当时,大家一定会买电动车。<br>
晚点:这是像摩尔定律一样的规律吗?<br>
朱江明:比摩尔定律还要快。现在还有人认为,燃油车甚至可以保持 70% 的市占率,但我觉得,三年后,新车市场 80% 以上都是新能源车。如果不把量做出来,后面就越来越难了。<br>
晚点:如果是 20 年前的朱江明,看到自己创建的公司有一天毛利率 -95.7%……<br>
朱江明:那不可能,当时肯定想别做这种生意(大笑)。<br>
我最大的优势是连续创业的经历比较丰富,去过 500 强公司,也从零开始创业大华,再创业做零跑,抗压能力够强。<br>
晚点:在产品上,零跑过去一直被称作 “理想平替”。你介意吗?零跑真正的产品观是什么?<br>
朱江明:零跑一直是用 To B 的逻辑做 To C ——To C 要讲故事、做品牌,但 To B 的逻辑是产品做到没有溢价,就像卖不锈钢,东西都一样,你比别人便宜 20 块钱,那大家就会买你的。我跟大家说清楚,零跑不会有高溢价。 那车卖 25 万,用户倒推就知道成本是多少。<br>
所以不该浪费的地方就不要浪费。D19 的个人、家庭用户会占很大的比例。我们做过很多用户调研,同时用两个零重力座椅的概率很低。为了一个使用频率很低的配置,要多花几千块钱不合适。<br>
同样地,我们在第三排加上了中间扶手。这样做的也不多。但我试坐过很多车,大多数第三排实际都不好用,既然要做,我们希望每个座椅都舒服。<br>
晚点:零跑可以通过平替拿市场,那别人也可以平替零跑。最终陷入 “平替螺旋” 中。<br>
朱江明:越到后面,机会一定越少。如果刚进入这个领域,成本要做低是很难的。<br>
晚点:所以零跑占住了一个生态位,比你们更新、规模更小的公司做不到你们的成本优势,比你们更老、规模更大的公司做不到你们的产品领先性?<br>
朱江明:大家都在进步,都在努力,是吧?要通过各种手段去做到最佳的成本和产品结构。<br>
晚点:你从创建零跑第一天就想明白,要像消费电子一样造车了吗?<br>
朱江明:零跑进入的是成熟市场,只是电动车是一个新产品、新机会,我们才有可能,要利用弯道超车的机会。<br>
海康和大华做到全球第一第二,就是做别人没做过的事情。我们当初做数字 DVR、给 IP 摄像机加上后台存储,销量超过日本、韩国和欧洲的对手,都是靠创新。<br>
晚点:但是在安防领域,大华始终是第二名,没能超过海康。后来者怎么翻盘?<br>
朱江明:那只有努力。此外就是靠弯道超车。我有时和傅总(大华股份创始人)开玩笑,如果把零跑和大华加起来,已经超过海康了。是不是?<br>
最好的策略不是大赌大赢,是确保获胜<br>
晚点:听说你很不喜欢 “赌”。是不喜欢还是不敢?<br>
朱江明:我赌性很差,心理素质不太好,不喜欢冒险。打乒乓球,如果没有大比分领先的话,我可能就慌了,输掉了。我不追求大赌大赢,而是以和别人不同的方式获得大比分领先,确保获胜。比如销量目标,有一定把握才会喊出口。<br>
晚点:创始人的性格决定了企业的发展方式。零跑的经营风格也是不赌、不冒进,产品设计看起来平平无奇,在智驾、AI 上也不是冲得最靠前的。<br>
朱江明:我们起步相对晚,融资比别人差很多。前 10 年要保证这家公司能活着,不能去做太花钱的事,克制投入。<br>
大华和海康在人脸识别领域的成功,不是因为做得比 “AI 四小龙” 早,而是应用得更好。AI 四小龙的人脸识别技术比海康、大华少说领先一年,但从算法变成设备、再变成解决方案、再应用给客户、最后变现,这个链路很长,他们在后面没有发展起来,而海康、大华是在项目中成熟。<br>
道理类似,辅助驾驶的路线不断变化,今天你最好,明天他最好,但我们认为最终一定会趋同。零跑还是沿袭原来的风格,慢热型,打后发优势。2021 年左右只有几十人的智驾团队,投入资金也很少,算力也是以租代买。现在,我们已经跟上节奏了,开始接近第一梯队的水平。2026 年,我们会全面爆发。<br>
晚点:零跑是第一个在 10 万元价位上用激光雷达的。这就是 “在应用中成熟”?<br>
朱江明:我们对辅助驾驶的意识很早,2025 年 2 月,比亚迪提出智驾平权后一个月,B 系列量产上市,带激光雷达,卖 11.98 万。这件事至少提前一年就决定了。遗憾的是算法端稍微有点延后,今年二季度你就会看到。<br>
晚点:辅助驾驶上选择跟随策略,但垂直整合上你们挺大胆——零跑现在有 17 个零部件工厂,开始全资做车灯、座椅、保险杠工厂,也和中创新航合资造重资产的电芯,自研自制比例还要从 65% 提高到 80%。<br>
朱江明:80% 指的是品类,我们会在大多数品类上慢慢自制 60%-70%。比如三电部分,电池、电驱百分百自己做,电池包全部自己做,电芯的自制产能占比大概 50%-60%——我们一开始就坚定自己干,因为三电的技术方向比较有确定性。<br>
座椅上,我们现在产能只占 20%-30%,最终会做到一半。这就没什么风险,不能说连 60% 的产能都不饱和。<br>
晚点:2023 年决定和 Stellantis 的合作时,零跑当时正缺钱。今天来看,把海外市场 51% 的利润交给 Stellantis 还是最好的方式吗?<br>
朱江明:我们现在也缺钱。像我们这样的新势力要跑出来,很难,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借力合作伙伴。2025 年,零跑在海外卖了 6 万多台车,主要市场在欧洲,又拓展了南美、中东、东南亚的市场,我们投入很少。零跑国际是盈利的。不然要花多少钱?<br>
对零跑成功的确定性来说,肯定是更好的。当然,他们会分享一些利润,但问题是如何把海外蛋糕做得更大。<br>
2024 年,零跑和 Stellantis 成立成立零跑国际合资公司。<br>
晚点:和一汽的合作也是为了活下来?<br>
朱江明:如果竞争更激烈,需要储备更多的子弹。毕竟一汽是中国最赚钱的汽车集团。我们也会有产品技术、零部件的合作,比如我们用了它的发动机,它也用零跑的平台做了 G117 项目。<br>
Stellantis 和一汽两个实力强的股东,加上零跑的创始人团队,这个三角股权架构能提高零跑成功的概率。<br>
晚点:零跑没有大爆款,没有一款车型月销过 2 万台,但有 6 款都能做到月销过万。你们需要爆款吗?听说你会劝同事不要冲爆款。<br>
朱江明:谁都想做爆款。想是天天都想,但不爆怎么办呢?首先要保证月销过万,把基本盘拿到。慢慢做,总归会有爆款的,也许哪天就出来一个。<br>
晚点:到目前为止,无论是增程还是纯电 MPV ,零跑都是等市场验证过后再做。你会追求在产品上的创新吗?<br>
朱江明:电动车还刚开始,形态上、功能上还有很多可做的。现在只是换了一种动力形式,或者用辅助驾驶让人稍微轻松一点,把手机的功能放到座舱里去。但本质上还是车,没有变化。场景化会是接下来创新的方向之一。<br>
我们有很多很多。现在要保密。再等等,下半年,大家就知道了。整车上、技术上至少有几项会让大家非常惊喜。<br>
晚点:你会追求车的外观要更酷吗?<br>
朱江明:第一要实用,第二不能太怪异,太特别的车都卖不好。它要相对中规中矩,又有一定的特色。<br>
晚点:追求确定性,会让你错过一些机会吗?比如机器人。<br>
朱江明:肯定会。但我对我们的规划有信心,我们每年做 SP(五年规划) 和 BP(当年规划),看田里、看锅里、看碗里,我觉得都想清楚了。 外部环境当然也在变化,但这种变化大多数在意料之内。<br>
晚点:比亚迪有一个战略推演,早则 2027 年,晚则 2028 年,全球前十大车企的新能源车就会投向市场,中国品牌趁大船还没掉过头,抓紧这几年占住市场。<br>
朱江明:根据欧洲车企的成本结构、动作来看,要赶上来概率是太低了,日企还有可能。<br>
我原来是做电子的。传统汽车行业竞争没那么激烈,以前五年、七年才换代,但电子行业每天都面临着竞争,时刻觉得新技术要来了、要变天了,经常被颠覆,常常被翻盘。我更多看自己怎么不断往前跑,不要等着别人来超越你。<br>
现在有十六七个造车主体,合并、重组,肯定会发生,十年后会收敛到七八家。全球前 10 大车企中,至少会有 5 家是中国车企。<br>
晚点:你期待零跑成为第一吗?<br>
朱江明:那不一定,但至少争取还在。人家更强的很多,是不是?销量就是我们最大的短板,我们才 60 万销量。<br>
接受团队既有孙悟空,也有猪八戒<br>
晚点:你在零跑 10 周年时说,下一个零跑的目标是十年后到 400 万销量。但你 2025 年初跟我们说过,目标是 2030 年进入全球前 10。这意味着零跑接下来要保持每年近 50% 的增幅。<br>
朱江明:最终不就是价格竞争?看你的筹码有多少——做到足够的效率、足够的成本控制,然后对股东收益这五年也没有太大追求的话,那我的筹码就很多了。<br>
晚点:对标年销 400 万的车企,零跑还需要补什么?你还需要补什么?<br>
朱江明:我可能还需要补领导力,现在更多精力在技术、产品上,管理用的精力没那么多。零跑需要补足效率,优胜劣汰,每个人的效率都要更高。<br>
晚点:零跑是新势力销量最高、人最少的一家。你以前说,在零跑,1 个人干 2 个人的活,拿 1.5 倍的工资。这还不够高?<br>
朱江明:我们的目标是提高薪酬,减能增效。我们的薪酬在汽车行业里还是可以的。我上次刚好和傅总交流,除了股权激励,大华和零跑的薪酬基本持平。<br>
晚点:零跑被人低估的一点是,你们其实构建了一个超级大脑,然后执行力极强,所有人上下同欲。<br>
朱江明:对,我们行动一致。这靠潜移默化,以前没有一套机制来保障,是在过程中慢慢形成流程、文化、体系。<br>
晚点:作为超级大脑的核心,谁来挑战或否定你?<br>
朱江明:这种事挺多的,一路唱赞歌肯定不行。他们会考虑我的感受,提反对意见不会太激烈,但我感觉我也挺固执的。<br>
我有一次和造型部门聊方向盘中间那个洞,那我想舒适性必须非常好、单手操控要丝滑。我觉得还不够,应该这样、那样改。他们说,这个已经足够好了。<br>
晚点:你的高管团队很稳定,13 名高管有 9 个已经在零跑待了 10 年。这很少见。<br>
朱江明:我们是从零开始的,进入零跑前,他们也不是全球车企的副总,都是从工程师开始的。大家的期望值没那么高,也有慢慢从小做大的感情。<br>
晚点:你怎么挑选你最初的创业伙伴?一些互联网企业家说合伙人要高配。<br>
朱江明:那个时候也没怎么挑。我们初创就四五十个人,20 来个是从大华过来的,其他是从外部招的。在这个基础上慢慢长大。高配有他的好处,但流动性可能也大。互联网人的思维方式习惯要快,但做实业不能快,快了以后心态就变了。<br>
晚点:凝聚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br>
朱江明:大家要真诚。实事求是的表达。<br>
晚点:用真诚就可以吗?怎么保证大家一直有创业精神?<br>
朱江明:那当然还要有物质激励,比如股权。这些管理者不是一开始就有股权,我们在 A 轮融资后拿出 10% 作为激励股权——这个数字不多也不少。如果太多,很多人 IPO 后反正也财富自由了,可能就离开了,当然这个钱也不少,他还要继续干。股权、期权也都有比较长的锁定期。<br>
晚点:IPO 之后,你就不再领工资,高管团队也降了 10% 的工资,后来涨回去了吗?<br>
朱江明:老早就涨回去了。我现在还是不领工资,也不领期权。<br>
晚点:你们也没有经历过大的组织升级。<br>
朱江明:基本没有。我们也是从 IT 企业过来的,在大华的时候一直就用 IPD ,很了解华为的 IPD 作用到底有多大。它只是一种工具、一种方法,不能把它神化为解决一切问题,不能死搬硬套,必须活学活用。<br>
在零跑,我们是把 IPD 和通用汽车的整车开发流程的节点结合起来。论体系化、流程化,车企比 IT 企业做得好,因为汽车开发更加规范,冲焊涂总,每道工序都是固定的,更容易流程化。车企历史也比 IT 企业长好几倍,积累和沉淀更多,包括供应商定点、零部件认定等。我觉得 IT 企业应该向车企学习。真的,如果 IT 企业拿汽车的开发流程去做产品,比现在要好。<br>
晚点:四条产品线(整车、电驱、电池、电控)端到端式管理,是你融合后的想法吗?有人觉得这样会有重复的职能,是一种浪费。<br>
朱江明:端到端指从规划到交付,从头负责到尾,责权更清晰。关键看是否可共享。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端到端。<br>
如果把整车分成四条产品线,那叫浪费,因为每个车的开发过程都是一样的,都有底盘、都有内外饰,但电驱、电子根本就没有共享的东西,粘在一起不是更浪费?比如制造环节,如果要把所有的制造都合在一起,单独设一个制造总经理,那就是浪费。但电驱的电阻和电池的电阻是一样的,所以供应链就要共享。<br>
晚点:你在管理上能感受到乐趣吗?<br>
朱江明:管理对我来说是最无聊的。搞技术肯定让我最开心,但必须去面对管理的问题。<br>
晚点:你的窍门是什么?零跑的管理几乎没出过大乱子。<br>
朱江明:就像《西游记》,西天取经必须有各种角色,有孙悟空、有猪八戒,你要接受这种现实。很多人不会百分百认同你,或者都按你的来,如果有一点不如意你就烦恼,那烦恼太多了。<br>
晚点:你是《西游记》里的哪个角色?<br>
朱江明:肯定是唐僧。我要去西天取经,需要很多人帮我。<br>
晚点:最大的妖怪可能是什么?<br>
朱江明:妖怪很多啊,要实现 100 万销量没那么容易,今年开年就很冷。销量就是最大的困难,竞争对手的产品、我们自己的产品能不能如期交付、下沉渠道的建设都是挑战。<br>
怎么创新?想,24 小时不停地想<br>
晚点:如果一个人的终极目标可以用百分比划分,有人 80% 想要赢,有人 80% 想要改变世界,你呢?<br>
朱江明:50% 以上想做创新性的产品,剩下当然盈利很重要。不盈利怎么可能有资源去创新?<br>
晚点:那名声呢?使命呢?财富呢,或者改变世界?你之前说,做零跑没有退路,因为如果零跑失败了,大家对你的评价就没那么成功。<br>
朱江明:把零跑经营好这个使命已经很大了。造车,我已经是挑战自己能力了。<br>
如果没做好,虽然做大华成功了,结果做零跑失败了,那面子上也过不去,人生也不够完美了。<br>
晚点:还不如当第二名。<br>
朱江明:哈哈哈哈。至少还是第二名。我的目标就是把零跑做成功,这是退休前最后一个作品,把积累的经验都用在这个作品上,而不是说赚多少钱。<br>
晚点:无论是头部车企还是新势力,大多数都已在创新上遇到瓶颈期,苦恼于技术领先不够。为什么你没有这种苦恼?<br>
朱江明:那你要经常去想,不断地去想新东西。所有车企好的东西,我们都会去学习,吉利也好、比亚迪也好,这是一定的。但不是照搬照抄,要消化、创新。专门研究别人,就会把你带进死胡同。<br>
晚点:我们采访宇树的王兴兴,他说他的研发方法就是 24 小时一直想,就有灵感了。<br>
朱江明:是,睁开眼睛就开始想。<br>
晚点:有什么事情是你想不明白的吗?<br>
朱江明:想到的东西肯定都要想明白,除非我没想到的。我踩过最大的坑就是第一款车 S01 的失利。<br>
因为世界在不断变化,大家都是从无知到认知,每个人都要犯错误,且越是成功的时候越容易犯错误。我还是挺清醒的,我们离成功还很远。我争取如何比别人思考得更多一点,更努力勤奋一点。<br>
晚点:造车 10 年,你觉得最有效的学习方式是什么?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或书是什么?<br>
朱江明:我没想到谁会对我有非常大的影响,非常崇拜的人还真没有,影响最大的肯定是我自己。<br>
我基本上很少看书,完整看完一本书的时候更少。更多看新闻、看技术,管理学的书也很少看。看书是一种学习方式,我是另一种,从自己的实践过程中总结。<br>
晚点:那如何避免信息茧房?<br>
朱江明:大事情肯定不会。我的洞察能力还是挺强,看得相对比较远。比如,判断新能源车在海外市场未来几年的走势,要看新能源汽车真正的优势和弱点。中国车市占全球的 30%,随着新能源车的发展,这块蛋糕没有了,全球车企在燃油车上的投入产出比一定会下降。中国车企还在对外渗透,在南美、中东、非洲东南亚抢燃油车的市场,蛋糕又被抢走了一块。<br>
10 年以后,甚至都不用,电动、插混、增程车在全球的占比会越来越大,中国车企随之在全球前 10 名中占比也会更多。<br>
晚点:你上一次感受到乐趣是什么时候?<br>
朱江明:造车就挺有乐趣。如果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无聊,那生活就很痛苦了。<br>
当然今天如果是和几个技术负责人过来聊聊技术创新,那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会舒服多了。<br>
晚点:除了造车、创业,这些年有什么超出预料、无法理解或让你为之激动的事情吗?<br>
朱江明:我对这些东西思考得很少,真的。我还是比较唯物主义的。<br>
晚点:最近让你觉得好奇的事情是什么?比如 AI 、具身智能?<br>
朱江明:我不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但最近了解了很多 AI。比如压缩算法,我要彻彻底底搞明白它的原理、逻辑结构、怎么实现。有一天,我到国外出差,飞机上正好有时间,我就好好看了一遍原理,10 个小时好像一下就结束了,觉得很过瘾。<br>
晚点:这么看,造车确实很适合你的性格。如果当初去做移动互联网应用或者手机,都不一定适合你。<br>
朱江明:做任何一个产品,我都会很认真地去做,比如移动互联网 APP,那我相信,我努力还是能够做好的。<br>
晚点:你今天说了很多次努力。你对很多事情的答案都是努力。<br>
朱江明:我确实很努力,我会很认真地去想,天天 24 小时,除了睡觉,眼睛睁开来就想这个事情。比如营销怎样做效果会更好,可能营销团队没我想得多。<br>
我当然希望身边的人和我一样,那零跑还得了,不做到天上去了?他们有我一半就行了。<br>
题图来源:零跑汽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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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loadMessageError2 = function () {<br>
// message加载失败降级到nginx,产品可以在load事件重新初始化<br>
var cdnPath = 'https://dl.reg.163.com/webzj/ngx/message.js';<br>
var script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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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loadMessageError1 = function () {<br>
// message加载失败降级备份cdn域名,产品可以在load事件重新初始化<br>
var cdnPath = 'https://webzj.netstatic.net/webzj_cdn101/message4.js';<br>
var script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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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ript.onerror = loadMessageError2<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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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初始化反作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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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需初始化一次<br>
initWatchma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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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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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nction ()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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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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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s
electric vehicles
automotive industry
manufacturing
Metadata
| Publisher | 晚点LatePost |
| Site | latepost |
| Date | 2026-03-09 |
| Category | report |
| Policy Area | 新能源汽车产业 |
| CMS Category | 媒体报道 |
| Keywords | 李斌,摩尔,零跑,朱江明,性价比,比亚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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