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刘远举<br> 资深媒体评论员、多家智库研究员<br> 前面一篇文章《风声｜取消中考五五分流，都上高中，就能解决中产焦虑？》，谈了缓解中考焦虑，依靠五五分流并不现实。<br> 文章观点，大致是以下4点： <br> 升学困局：成绩靠后的学生即使勉强读高中也难以跟上，最终多流向民办本科，受教性价比低。 <br> 资源矛盾：取消分流无法解决环境差的问题，若实行“混读”则会拖累优生，引发更大的社会不满。 <br> 产教脱节：职校教学滞后于市场实操，且底层岗位缺乏激励机制，导致学生学习动力缺失。 <br> 成本博弈：德国模式依赖蓝领的高溢价，中国若全盘照搬，将丧失制造业的低成本竞争优势。 <br> 但即便如此，我认为，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并且不分流，比五五分流好。<br> 筛选和竞争后移，等孩子心智成熟<br> 不分流第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减负。中国的教育系统，通过各个阶段的筛选，环环相扣。每一次入学竞争，都需要前一次的胜利为基础。想有个好工作，就得上一个好大学；想上个好大学，就得上一个好高中；想要上一个好高中，就得上一个好的初中和小学。环环相扣，竞争的压力就顺着这个连环套，高效地传递到童年。<br> 解决办法就是减少筛选的环节，把筛选后移。上海把民办小学和公立小学放在一起抽签入学后，针对好的幼儿园的入学培训行业立马就消失了。因为小学不区分了，好的幼儿园就没有意义了，3岁的孩子自然不需要培训了。<br> 当高中拉平了，初中的压力就立马减轻了，因为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上的高中都是一样的，那么，不如高中再努力。<br> 需要指出的是，学生和家长并不是在争好的教育资源，而是在争社会排序。排序是一个零和博弈，不可能同时有两个第一名，100个第二名。所以，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负担是不可避免的，能做的只是把负担后移。<br> 这个压力放在高中是合适的。让孩子长大一点，生理和心理更成熟一些，再去承担竞争的压力。这种成熟还有性别原因。从孩子发育的差异来看，男孩比女孩晚熟，小学以及初中阶段，女孩学习成绩要好很多，这就导致男孩的中考成绩远不如女孩。<br> 实际上到了高中，随着知识变难，靠家长施压、投入更多时间，效果已经不大了，竞争的优劣，更多靠天资。当资质差异显露出来，只有有潜力能上好大学的少数的那些人，才会选择继续承担压力。这就避免了大多数人陪跑。<br> 反之，如果竞争从小学就开始，因为知识简单，家长施压、投入更多的时间，能弥补资质不足，于是，所有人都抱着希望，参与竞争。但是，遗憾是必然的，最终只有0.7%能考上985，10%能考上211，大多数人注定是陪跑的。<br> 需要注意的是，这不是把985和211扩招就能解决的，而是0.7%，10%，这个筛选结构，是适合社会需求的。实际上，985的标准早已被“双一流”替代，但985、211之所以还流行，正是因为“清北、C9、985、211”的数量结构比例，最适合社会筛选需求，所以才有顽强的生命力。<br> 提前分流可能让14岁孩子成为“不上学”的无业青年<br> 不分流的第二个原因是，降低14岁辍学率，从而降低违法犯罪率。<br> 当下，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未成年人生理发育的加速，未成年人犯罪主体低龄化的趋势日益突出。一些孩子从10-12岁开始就有劣迹，13-14岁可能就已经走上违法犯罪道路。根据最高检发布的《未成年人检察工作白皮书（2024）》，2024年，受理审查起诉未成年犯罪嫌疑人101526人，提起公诉56877人，同比分别上升4.3%、46%。<br> 有一个被称为“14岁现象”的社会现实。9年义务教育结束后，一部分读职高，一部分读普高，因为不是义务教育，一部分孩子就不再读书。初三多是复习，那么也没必要上了，很多人在初二就会辍学，这时刚好14岁。<br> 14岁不读书能干什么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法定最低工作年龄为16周岁‌，14岁属于童工，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经济上就无法独立，每天就闲着无事。<br> 刑事上，他们还是未成年的，还享有一定的豁免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者仅对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承担刑事责任。<br> 但某种程度上，14岁又已经成年了。依照我国刑法的规定，与不满14周岁的幼女发生关系均构成强奸罪，但满了14岁则会看“自愿”等因素。<br> 这就意味着，这个阶段的人，将陷入极端不稳定的阶段——享有一定的刑事犯罪豁免权，在性行为上又是合法的。有花钱的欲望和民事能力，但又无法工作。<br> 纳入义务教育的第三个原因，是普及高中对经济发展很重要。<br> 迈进高收入国家行列，普及高中教育很必要<br> 经济学家、斯坦福大学国际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罗斯高，一直研究中国农村的发展。他对中国农村孩子的教育现状非常关心，极力想缩小中国农村和城市的教育鸿沟。罗斯高认为，一个国家要想超越中等收入阶段，劳动力人口中接受高中教育的比例很重要。<br> 加拿大、美国、北欧等地，他们劳动力中有将近75%，至少是高中毕业。20世纪80年代的韩国，有将近100%的农村孩子上高中。如今，韩国成为高收入国家。而数据显示，墨西哥上过高中和高中以上的人口，仅占同龄人中的20%左右，墨西哥也一直停留在中等收入国家。所以，上高中，对孩子人生影响巨大，对国家的影响也很大。<br> 当然，高中不分流，实行义务教育，也存在一些问题，那就是当高中鱼龙混杂后，不打算考大学的学生，会对整个教育体系有影响，也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但社会就是这样，错综复杂，很难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考虑到目前严峻的近视、抑郁症形势，把竞争后延，是值得的。<br> 当然，还有另一个更好的办法是，放开办学资质，实现高中的完全市场化。<br> 一个农村孩子，因为家境贫寒而放弃高中。送了两年外卖，存了钱，他可以重返高中课堂。一个初中混了三年的孩子，打了两年工，突然醒悟了，他也可以重返高中。<br> 和所有市场化的行业一样，放开资质之后的高中，并不会太贵。市场是灵活的，自然会根据学生的资质，演化出不同类型的学校，招收这些孩子。对于市场化的高中而言，学生资质是其“生产”的宝贵要素，市场从不会浪费宝贵的资源。<br> 家长对高中的焦虑，是因为高中是一锤定音的，高考可以复读，但中考只有一次，而这又是因为高中不是市场化的。<br> 当人人都可以进高中，一切取决于自己的资质和自己的努力——任何时候，只要孩子想读书，只要孩子有资质，他都可以匹配到合适的资源，不管他初中成绩如何。这时，家长的焦虑，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小学初中的负担自然也就没有了。<br> 本文系凤凰网评论部特约原创稿件，仅代表作者立场。<br> 编辑｜Ber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