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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货币秩序濒临失衡、政治极化撕裂社会、地缘规则逐渐瓦解,美国是否也正在走向人类历史中反复上演的“文明周期”末段?基于美元的国际金融秩序为何会产生动摇?黄金为何重新成为各国避险的重要选择?在关于美国内战的惶惶讨论中,美式民主体制又能否跨过“不可调和的分歧”得以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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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美国保守派政治评论员、独立节目《The Tucker Carlson Show》主持人塔克·卡尔森,与桥水基金创始人、知名投资人瑞·达利欧展开深度对谈。达利欧结合自身数十年投资经验,系统拆解了决定世界走向的五大核心要素——货币体系、国内政治秩序、地缘政治秩序、自然灾害与新技术,重点剖析了美国当前所处的周期阶段,直面债务高企、党派纷争、资产分配不均等核心困境,并就普通人如何应对未来变局给出了务实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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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整理自对谈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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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达利欧(左)与塔克·卡尔森在对谈中 视频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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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世界走向的五个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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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卡尔森:瑞·达利欧,非常感谢你。去年我们就在这个地方交谈过,你当时大致描述了你所看到的那种循环:不同文明争夺世界主导权。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认同你的观点。有人嘲笑你,说你像耶利米一样只是在吓唬人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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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你本周发布了一份新的思想总结——这是你酝酿已久的东西。我大概收到了十八个人的转发。所以我觉得我们已经到了一个时刻:人们准备好倾听你所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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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介意,请你尽可能详细地讲一讲:你看到的各国经历的周期是什么?美国在这个周期里处于什么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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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达利欧:乐意之至。确实存在一个周期。历史里有“秩序”,也有“系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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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存在一个货币秩序。经济怎么运作?你投入资金,创造信用。拥有信用的人用它来做事情:他们借贷。如果他们能赚到足够的钱来偿还,系统就能良好运转。于是生产力提高、机会出现、资本市场发展等等——这就是货币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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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周期里,货币体系的运作方式是:当没有债务时,比如1945年,我们开启一个新的货币秩序,那时候没有债务,然后在一个金融体系中,债务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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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机制是:当偿债支出相对于收入增加时,就会挤占其他开支,就像企业遇到的一样——只不过政府可以印钞。但印钞也会挤占支出,而这会成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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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你还会面临供需失衡:当你拥有一个新的货币体系,比如美国建立的新货币体系,当美元成为世界储备货币,你就能出售更多的债务。然后这种情况积累起来——一个人的债务是另一个人的资产——大家持有大量以美元计价的债务。当你再出售更多债务时,就会出现供需机制上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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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当政治、世界政治、地缘政治介入时,这套货币体系会因此更有风险。我们会深入谈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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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五种主要主导性因素里,首要因素就是上面讲的这个过程:货币体系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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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因素是国内政治秩序。所有国家都有秩序和体系,而这些秩序会变化,会演进。当然它与经济体系密切相关。当社会出现巨大的财富差距、价值观分裂,人们会觉得现有体系不再为他们服务;再加上政治极化,民粹主义就会兴起——就像20世纪30年代左右翼势力崛起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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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的德国魏玛政权同时面对着左翼势力(共产党)和右翼势力(纳粹党)的兴起,1933年,纳粹党为栽赃德国共产党而炮制了“国会纵火案”,并在之后一步步瓦解了魏玛共和国的民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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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民粹主义会发展到不可调和:不愿妥协,不愿接受失败,不愿失去选票……最后变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斗争,我要赢”。就像30年代那样,有四个民主国家选择了专制,因为两极分化太严重,以至于人们维持民主制度的意愿逐渐消亡。这种动态贯穿历史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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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主要因素是地缘政治秩序:国家之间怎么运作?体系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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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之后我们建立了一套多边体系,也许它显得有点天真,但它和以往的任何体系都截然不同:联合国、世贸组织、世卫组织、国际法院等,以代表性为基础,在一个特定的、基于规则的体系里做决策。这是我们选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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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在于,任何体系都需要强制执行的机制。如果一个多边体系整体与最强大国家的利益不一致,那么强权就会主导,于是秩序就会发生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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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正在以一种非常经典的方式瓦解:我们在瓦解货币秩序,也在瓦解政治秩序,也在瓦解地缘政治秩序。必须认识到,历史长河中,这些秩序一直在变化,从来没有某个时刻不变化、不出现问题。某些方面,它们正在回到过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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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因素是自然灾害:干旱、洪水、疫情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战争,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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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因素是新技术的发明,尤其是那些惊人的新技术。它们不仅对繁荣重要,对战争也重要。谁赢得科技战,往往也能赢得经济战与地缘政治战争。新兴力量挑战既有力量时,没有法庭可去,没有解决机制可诉——力量在经受考验,我们正处于这种力量动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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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理解这种动态随时间如何运作,再看具体症状——换句话说,我在《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的原则》里(大概五年前写的)把这个周期分解为六个阶段。像一种疾病:不同阶段有不同症状,你能看到它的演变,也能看到各阶段有哪些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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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的——不管在书里还是今天——就是让人们看到这台机器如何运作。我只是一个务实的投资者,六十年来一直做宏观投资,我必须对未来下注。现在我在人生阶段里想把经验传承下去,希望我们能以一种冷静的方式讨论:这台机器如何产生这种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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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卡尔森:完全正确。你不是在妄下论断,你只是确认发生了什么,并推理可能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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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到你刚才的第二个因素:政治因素。你提到30年代,说有四个民主国家因为党争无法调和而转变为或回归到专制体制。你认为这是普世规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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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达利欧:当然。你可以从中国历代王朝看,也可以看罗马——凯撒、元老院,以及凯撒在元老院被刺杀。柏拉图大约公元前350年在《理想国》里论述过这种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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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制度的挑战在于投票等机制,但随后会出现贫富差距、财富集中——谁掌握财富?以及出现不愿投票的人群,推动变革的动能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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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卡尔森:所以党派之争变成僵局、不可调和,最终就必然演变为专制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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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达利欧:对。因为当我们不再愿意接受这个体系、接受体系的规则——大家都觉得它被操纵了——那么你会开始质疑:最高法院是不是“被操纵了”,因为某一党派任命更多大法官?司法系统在定罪时是否公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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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你相信体系,即便有缺陷。当这种相信不再存在,当人们支持的议程对他们来说比民主制度本身更重要时,体系就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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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卡尔森:当然,按定义来说就是这样。宗派主义——政治的或种族的——当人们分裂成不同部落,没有共识,也没有和解或妥协的希望,就会进入一种新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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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达利欧:这很有意思。就像一遍又一遍看同一部电影:你会看到人们如何给对方贴刻板印象——“哦,他们是那一派的,我是这一派的”,然后刻板印象本身成为争斗焦点,没有同理心,因为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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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必须做出决策:大体上有三种选择——要么选边站并为之战斗;要么保持低调,希望自己不要被误伤;或者逃离。纵观历史,基本就是这样。而这正是现在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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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现在都害怕,甚至是那些你以为不会害怕的人。他们不敢说什么、不敢做什么,于是选择低头。你要么投身战斗,选边并战斗;要么低调;要么在某些情况下逃离——你知道的,人们会离开,会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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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看移民潮往往在哪里发生:某地正在经历某种地狱般的境况,于是人们迁移到别处。我们此刻在阿联酋对谈,很多人来这里,某种意义上就是在“逃离”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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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处于秩序崩溃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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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卡尔森:回到政治话题:这种局面有没有被解决过?当人们完全不愿妥协,甚至不愿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时,体系还有希望保持完整吗?有没有例子是,人们决定“等一下,我们共享权力,赶在局势变得暴力或出现专制者之前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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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达利欧:有,但不常见。有时候确实会发生逆转,或者由某个足够强大、能处理问题的人来修复局面。这需要的几乎是柏拉图所谓的“仁慈的专制者”——换句话说,要有人能制止争斗,保持明智,实施必要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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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金融规则:怎么处理债务、供需问题?我们能否提高税收?我们能否削减开支?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让预算达到平衡,或至少维持一个可持续的状态,比如维持GDP 3%左右的赤字,让经济循环还能维持?这需要怎样的金融规则?我们如何合作,避免彼此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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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处于关键时刻,比如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共和党很可能失去众议院,甚至参议院也可能不保。你要设想冲突会如何演变:是在法治的原则内进行竞争,还是变成“不惜一切代价地赢”?有没有规则?人们是否还在规则框架内博弈?这种动态会反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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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达到休止争斗、弥补裂痕的目的,这并不容易,因为你必须处理这些问题:我们如何停止互斗,我们如何做正确的事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是巨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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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卡尔森:那么根据你概述的五个因素,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目前处于这个屡次上演的兴衰周期的哪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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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r | 观察者网 |
| Site | guancha |
| Date | 2026-03-17 |
| CMS Category | 媒体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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