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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96 字
这场越来越快、越来越贵、越来越拥挤的竞赛里,我们还能做什么?<br>
晚点专栏作者丨五源资本合伙人 孟醒<br>
刚过去不久的 ICML 大会,可能是最近几年最热闹、也最 “迷茫” 的一次 AI 顶会。<br>
ICML 的全称是国际机器学习大会,从 1980 年办到今天,和 NeurIPS、ICLR 并称 AI 界的三大顶会。全世界 AI 研究的最新进展,大多要先在这三个会上露面,接受同行的审视。<br>
今年的会议办在韩国首尔,全球 AI 的关键玩家,难得凑得这么齐。不用像去美国那样有签证的麻烦,中国 AI 界这次来了大半,主要的大模型团队几乎都有人在场。今年 OpenAI 第一次设了独立展台,Google DeepMind 一家就来了上百人,欧洲的 Mistral 也派了人。<br>
每年的 ICML,年轻 researcher 扎堆,向来是各大厂抢人的重要场合。英伟达、亚马逊、Meta,国内的阿里、快手、字节、腾讯,照例都设了 HR 专场;连 Jane Street、Citadel 这些量化机构,也专程来抢同一批人。<br>
最戏剧性的交锋发生在 OpenAI 与 Anthropic 之间。OpenAI 不仅安排了很多分享,还请来歌手金请夏表演。我在 X 上刷到,有受邀嘉宾因为想看 K-Pop,放弃了 Anthropic 的晚宴邀请,去了 OpenAI 的活动。<br>
Anthropic 的研究员对此回应:“我们邀请他们参加招聘晚宴,那是一种特权。如果他们因为 K-Pop 而选择了 OpenAI 的活动,那他们对 AGI 就不够认真,可能也不适合我们的文化。”<br>
OpenAI 今年在 ICML 上搞的 after party<br>
我们也和被投企业 Aureka 一起,组了一场 AI4S 的 after party,请来了韩国女团 Kiss of Life。这个女团我真的没听过,我只能感受到 4 个团员,都 1 对 1 的有 BlackPink 的影子。神奇的是到场的 Anthropic researcher 和教授,不少都能叫得出这个女团的名字甚至作品。<br>
最终这场 party,成为了 ICML 第一天全城最火的 party,报名人数竟然超过了两千人,这个数字几乎抵得上过去一届 ICML 的总参会人数,可见这次大会的火爆程度。<br>
今年也是历史上最大的一届 ICML:投稿 23918 篇,比去年的 12107 篇几乎翻倍,最终录用 6352 篇。<br>
我们和被投企业 Aureka 一起,组了一场 AI4S 的 after party,请来了韩国女团 Kiss of Life,没想到我第一次看女团跳舞,是在 ICML<br>
但喧嚣背后,我发现还有一层底色:迷茫。AI 行业的 “强者恒强”,在今天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这几天我见的很多朋友,都提到了 “饱的饱死,饿的饿死”。<br>
最头部的模型公司,估值涨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位置,大有 “吃掉一切” 的趋势;而大多数人,都处在 “饿死” 的那一边。<br>
大家都想着别掉队,拼命追赶,但也没找到特别好的办法。初心是星辰大海,可摆在眼前的选择是:要不要先搞数据,先做那些马上能换到钱的东西?很多人都卡在这道坎上,非常 struggle。<br>
在 ICML 的这几天里,每一段超过半小时的对话,都会绕到同一个问题:面对越来越强大的模型,我的身位是什么?<br>
创业者在问,researcher 在问。说实话,我自己也在问:你在第几条赛道上,领先谁半个身位,又落后谁一个身位?<br>
模型公司正在 “吃掉一切”<br>
前几天刚到首尔,我就问起几位老朋友的近况,几位做 AI 应用方向的创业者,都不约而同的表达了一个类似的理论:<br>
他们说我知道我的命运,最后会是被模型公司吃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我现在疯狂创新、做产品、积累用户 context,其实可以理解为一个 long horizon 的数据公司。等模型公司吃过来的那一天来了,我就从产品公司转型成数据公司,把手里的东西一卖,“这可能就是我的宿命”。<br>
还有一些朋友,他们是非常有影响力的开源社区核心贡献者。三四个月前我们见面时,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准备创业。<br>
但这次得到的回答是,他们都回大厂了。一位朋友说,做着做着发现故事讲不通了,“面对大模型的宿命感太强了”。<br>
热血变凉,前后不过一个季度。当然这一个季度,确实也是模型公司不断扩展边界的时候。<br>
我其实也挺感慨的,在模型越来越强大的今天,很多看似不错的东西,结果证明都不行。大家从最初想颠覆模型公司,慢慢转成了接受这样的宿命。<br>
数据生意,确实是眼下少数确定有商业模式的方向,因为全行业都在为一件事发愁:训练和评估成本,涨到了离谱的地步。<br>
字节内部有一个测模型自进化能力的 benchmark,如今完整跑一次要 1000 小时上下,花费 50-100 万美金。这意味着两件事:能拉开差距的题目已经这么难,说明模型的起点有多高;测得起的玩家,一只手数得过来。<br>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模型训练上。今天模型进化的主流方法是强化学习(RL):让模型做题,做完给一个分数(reward),做对了鼓励,做错了惩罚,循环往复。早期的题目短,答案明确,比如写一段代码,跑一下就知道对不对,训练飞快。<br>
但随着模型越来越强,题目也必须跟着变长、变难、变开放。长到什么程度?就像下两个小时的棋,终局才告诉你赢没赢,中间几百步哪一步下错了,没人知道。OpenAI 的首席研究官 Mark Chen 在 ICML 分享,一年前他们还雇人给模型出题,现在 “如果 PhD 说模型错了,往往是 PhD 错了”。<br>
这种长题目需要一个训练环境来跑,好的环境必须满足三个条件:题目答案是确定的,打分即时回来,试错成本低。<br>
放眼全行业,最优质的两个 “练功房”,一是芯片 EDA 设计(让 AI 设计电路,性能一跑就出结果),和 kernel 算子优化(让 AI 优化底层计算指令,速度一测便知)。大家做模型自进化,上来都喜欢拿这两个场景练手。<br>
但出了这两个 “练功房”,造环境就成了苦活。<br>
在我们首尔办的五源信号站活动上,有朋友分享了一个更实验性的思路:让 AI 自己跟自己对练(self-play),来制造训练环境。比如找一个现成的软件项目,让一个 AI 往里面注入错误代码(出题者),另一个 AI 来修(解题者),再来一个 AI 当裁判打分。修得快就提升问题的难度,修不出来的失败记录,也留着做训练数据。<br>
今年 ICML 上也有一篇不错的论文讲这个,思路和 AlphaZero 一脉相承:自己跟自己下棋,把出题的成本压下来。<br>
这让我想起做自动驾驶那些年。在接管率是 5 公里一次的时候,一辆车一天就能攒出 20 个问题,修都修不过来;到了 1 万公里一次接管,一百辆车跑一整天,才碰上一个问题;再往上,要想测出一个新问题,需要上万辆车,这个测试车队规模比运营车队还大,成本就贵得离谱了。<br>
所以自动驾驶做到某一步,比如比人类司机平均水平要好,迭代就不能主要依赖在测试环境中做了,就要在大几个数量级的运营环境中,去收集反馈了。<br>
但 AI 不一样,如今这件事还像个无底洞,模型永远可以更强,永远有人愿意再花一百万美金测一次。<br>
数据、环境、评测,这条 “卖铲子” 的生意链,就是这样被需求顶起来的。但这些只能成为创业公司的退路,很难是归宿。<br>
以前做数据,很主要的能力是做人力外包,看的是运营普通人做高质量标注的能力。今天做数据卖给模型公司的 researcher,有点像一级市场里的 FA。<br>
很多 FA 也是投资人出身,做投资未必最顶尖,但他非常清楚投资人想要什么,甚至能引导投资人的偏好和 FOMO 情绪,提前把 “货” 备好等着接 FOMO。<br>
很多数据公司的负责人,本人往往就是很有品味的 researcher,他能预判下一代模型缺什么能力,先造出让现有模型刷不好的 benchmark,再把补课的数据卖给他们。<br>
等所有模型都刷上来,这批 “货” 就过期了,一切从头再来,永远活在 day one。做数据,短周期谈积累,长周期谈品味。<br>
模型取代这些环节的速度还在加快。Mark Chen 的同事 Noam Brown 给创业者的提醒更直接:要搭 harness 可以,别投入太多,三个月后多半就过时了。<br>
护城河蒸发的速度,正快过挖掘的速度。<br>
会场人潮汹涌,根本没有能拍全这个 Welcome 牌子的时候<br>
学术顶会,也是 AI 竞赛的战场前线<br>
一位国内的朋友这趟来首尔,想找机会聊一聊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人,探讨几个预训练的问题。<br>
虽然大家都在说中文,但每当聊到任何具体的地方,对面就不出意料的笑着打起了哈哈。<br>
这是一场只有两个选手的比赛。一位大厂朋友的判断很直接,他认为 AGI 不能只掌握在美国公司手里。<br>
而放眼全球,中美之外没有第三个有资格的玩家,“无论是算力、电力还是资金,这都是超级大国的竞赛。”<br>
人才,被一堵隐形墙挡在两边。<br>
这届首尔 ICML,北美前沿实验室来的华人面孔其实不多,一位研究员替缺席的同事解释:很多在 OpenAI、Anthropic 工作的中国研究员,还没拿到绿卡,由于签证问题,如果出一次境,可能就回不去了:“他们可以合法地待在 ‘屋子’ 里,但没有钥匙。如果你出去了,门就自动关了,你可能就回不来了。”<br>
美国那边,钱的闸门正在打开。OpenAI、Anthropic 一旦上市,融资额可能是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美元,这些钱可以直接换成算力。<br>
对于国内来说,一直以更低的成本和算力规模奋力追赶,虽然保持着落后半年的身位,但追赶的窗口明确存在。<br>
不过令人焦虑的是,一位朋友掰着指头给我数,海外前沿实验室这几年的卡量(GPU):从 1 万张、5 万张,到 25 万张、100 万张,差不多是一年翻五倍的速度。<br>
到今年年底,头部实验室的算力,预计到 5-6 百万张等效 H100(新一代卡,一张顶过去几张,实际卡数没这么多,但换算成算力是这个量级)。<br>
往后就算保守,只按每年翻两倍算,2 年后就是 2000 万张等效 H100。<br>
国内要维持和海外 “只差十倍” 的水平,十倍已经是一个挺大的差距,但至少还在同一个赛道上,还能用效率和工程创新弥补一部分。要想匹配竞争速度,倒推下来,今年年底就需要有 100 万张,而这个数字并不容易。<br>
更紧张的是,今天看起来还很接近的游戏,明后年这个追赶的窗口,也许正在关上。今天花 3-6 个月就能追上,因为前沿还没快到完全追不上。<br>
但差距一旦拉大到一定程度,追赶所需的时间会急剧膨胀:今天中美算力差距大约 10 倍,如果两边保持各自现在的增速,两年后可能又是另一个数量级的差距,那时再想追,就不是以月计,而是以年计了。<br>
但美国也有自己的短板:电。虽然 GPU 产能在加大,但实际部署能力跟不上产能,堵点就在电力(以及和电力相关的政策)跟不上。<br>
卡在市场上依然紧俏,但买到卡,不等于马上能开机,当下美国电网只够部署其中一半到三分之二,剩下的要排队等电。微软 CEO 纳德拉去年 11 月就公开承认:“我手里有一堆芯片躺在库存里,插不上电。”<br>
在这场竞赛的两头,缺口正好相反。<br>
我还听到一个更激进的说法:到某个时点,中国将可以拿电力优势补算力劣势,也就是说如果有足够多的卡(哪怕落后一代),但中国的电力是富余的,可以全部跑满,把多余的电变成额外的 token 输出;而美国即便有更多更新的卡,也会被电力卡住,不能全部部署。<br>
不管缺卡还是缺电,有一样东西所有人都缺。OpenAI 的 Mark Chen 被问到存储,他确认 HBM 是供应链的关键瓶颈,还说 Sam 早在五六年前就看到了,提前锁了合作,SK 海力士和三星正在拼命扩产。<br>
而他说的那两家公司,就在这座城市里。<br>
两家公司,一个国家<br>
在中国这样供应链门类非常齐全的国家生活久了,可能很难想象一个国家的命运,正在被两家公司重新定价。<br>
JP Morgan 算了一笔账:未来三年,SK 海力士和三星的预期净利润,是韩国全部政府债务的 1.4 倍,也就是说这两家公司的预期利润,就能完全覆盖全部政府债务还有余。即便只看这两家公司三年预计缴的税,也已覆盖政府债务的四成,接近韩国全部外汇储备的八成。<br>
一个行业,两家公司,三年的盈利,就把一个发达经济体的主权债务,整个装了进去,这本身就足够震撼。<br>
JP Morgan:未来三年,三星与 SK 海力士为韩国政府贡献的直接税收规模,有望轻松突破 3500 亿美元;若再叠加员工奖金对应的个人所得税,税收总额将更高。作为参照:韩国外汇储备总额为 4270 亿美元,政府全部债务规模约 1 万亿美元<br>
存储芯片这个行业,四十年来一直被同一个剧本支配:涨两年,崩一次。繁荣期赚到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新产线,等新产能落地,需求的峰值往往已经过去,价格就又应声跳水。<br>
过去三十年,这样的循环大约四年一轮,每一轮都淘汰一批玩家:九十年代,全球做 DRAM 的公司还有二十多家;好几轮周期下来,牌桌上只剩三个名字:三星、SK 海力士、美光。<br>
存储行业多年来遵循四年一轮的周期,周而复始。看多的人认为——这次不一样!存储已经从曾经的周期性行业,因为 AI 而变成了一个结构性增长的行业。<br>
而在这一轮存储行业 “超级周期” 中,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悬在所有厂商和投资人头上:周期还在不在?<br>
看多的人认为:这次不一样!因为 AI,这个曾经的周期性行业,正在变成一个结构性增长的行业,它就不再是个周期了。<br>
这个逻辑,是支持存储行业近 1 年暴涨的核心,三星、SK 海力士、美光、闪迪这些公司的估值框架,从 “周期股” 切换到 “成长股”,哪怕是利润不增长,股价也能翻几倍,PE 从个位数切换到双位数。<br>
SemiAnalysis 把这轮短缺定义为 “四十年一遇”。而扩产本身的时间尺度,就决定了短缺不会很快结束:建一座新的晶圆厂需要三年,HBM 比普通 DRAM 多占两倍产能,扩产反而在加剧短缺。<br>
一位 SemiAnalysis 的存储分析师还告诉我,即便算上在建产能,2027 年的短缺反而会比今年更严重,“更缺两倍”。因为明年大量 AI 新芯片上线,原本给手机和笔记本的内存产能会被大规模抽走。业内的判断是:27 年是最紧张的一年,28 年才可能缓解。<br>
韩国是这场短缺的最大赢家。HBM 的主要产能握在 SK 海力士和三星手里。即便最近韩国股市动荡,但它依然是今年全球表现最好的股市,而这轮涨幅的大半,就是这两家抬起来的。<br>
股市的亢奋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在首尔,我有一次约人,约在了金融中心汝矣岛。<br>
周六中午,整个汝矣岛现代百货的奢侈品店,从 LV、Chanel 到 Bulgari,进店都要排队一个小时以上。<br>
我从朋友口中,也听到了很多神奇现象:SK 海力士的员工,在相亲时都不敢说自己在海力士工作,如果发现对方不拜金,才敢说真话。确实,SK 海力士在 2025 年的人均年终奖高达 9 万美元,创历史纪录,而 2026 年利润比 2025 年还高,奖金只会更多。<br>
韩国几乎全民都在炒股。散户今年在股市上的净买入,接近 83% 流向了三星或 SK 海力士。不少老人兑现人寿保单、动用退休储蓄买芯片股。韩国社会里有一种 FOMO 情绪,也许你什么都没做错,工资照发,存款还在,只因为没买这两支股票,结果身边人全富了,你就成了穷人。这种 FOMO 情绪产生于上一轮房价疯涨,如今在 AI 行情里又重新出现。<br>
赢了的人在狂欢,但狂欢背后社会在撕裂。<br>
芯片之外的韩国其实很难,石化、钢铁、电池、汽车零部件,被需求疲软和中国竞争两头夹击。<br>
经济学家管这叫 K 型分化:一条腿飞上天,一条腿往下坠。韩国人均月薪不到 3000 美元,芯片部门一个人的奖金,顶普通人十年工资。有政府官员提议,拿 AI 受益企业的税收,来发 “国民红利”,把一部分超额利润分给其他劳动者,“这是维护整个体系稳定的必要成本”。帖子后来删了,但话题留下了。<br>
可即便是 K 型分化飞上天的那部分,最近也在剧烈颠簸。ICML 结束后的周一早上,一份券商报告预测 SK 海力士二季度营业利润同比暴增 556%。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放在任何行业都是。<br>
但股价当天跌了超过 10%。原因很简单:市场原本的预期比这个数字还要高,对于存储行业,利润具体涨了多少已经没人在乎,只问有没有超过预期。<br>
Morgan Stanley 提醒,这已是 ChatGPT 问世以来,存储股的第三次大回调,前两次都没打断周期。随着行业转向三到五年的长约结构,券商们开始重新思考估值框架:从 “这个季度价格又涨了多少”,换成 “这样的利润率能扛几年”。短期的暴涨暴跌,可能只是长周期里的噪声。我也有朋友今年重仓了芯片股,这周的暴跌没吓倒他:“周期还没有结束。”<br>
这轮 AI 变革肯定远没有结束,但这场超级周期里,走着三个时钟:模型按月迭代,资本按季重估,晶圆厂按年建设,最终市场会被走得最慢的那只时钟校准。<br>
离 COEX 会场不远,就是有名的 “黄仁勋炸鸡店”,店里多数顾客都挂着 ICML 的胸牌,AI 浓度实在太高了。<br>
AI 学术与工业界的分野<br>
今年 ICML 的 2 篇 best paper,都给了 diffusion 方向。<br>
一篇 MIT 的 Fan Chen 做得偏理论,讲 diffusion 的采样率提升(速度变快)的方法论,这篇我没太读懂。另一篇出自清华黄高团队,标题里的重点是 The Flexibility Trap(灵活性陷阱)。<br>
Diffusion LLM 是一类和主流大模型路线不同的生成方法。主流模型从左往右一个字一个字写,diffusion LLM 可以打乱顺序,哪里有把握先写哪里,听上去自由度更高。<br>
这篇论文用实验证明:在数学和代码这类需要严格推理的任务上,diffusion 引以为傲的那份自由,反而是个坑。<br>
推理需要在关键节点做选择,自由的模型,倾向于绕开最难的选择、先填简单的部分,等回头再补时,发现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br>
当然在工业界,diffusion LLM 并不主流。ICML 毕竟是学术顶会,喜欢有思辨性的想法。但学术上的巧思,和商业上的可用,是两回事。<br>
在五源信号站活动上,我们正好聊到了一个老话题:Richard Sutton 的 Bitter Lesson,这是 AI 领域一条被反复验证的规律。<br>
简单说就是,长期来看,最有效的方法永远是最通用、最粗暴的那一个:通过更大规模的 search + learning 的方法,打败一切靠人类知识 hardcode 进去的方法。行业有时候会简单粗暴地简化成 scaling vs 雕花技巧。那些针对具体问题的精巧技巧,短期管用,一旦 scaling 重启,就会被扔掉。<br>
五源信号站 Happy Hour ICML 2026,大家交流的热情太浓了,首尔的餐厅晚上关门太早了<br>
但我那天在想的,是这条教训的另一面:如果 scaling 真的一路畅通,Bitter Lesson 为什么还需要被反复提起?因为 scaling 每隔一阵就会撞墙。<br>
Scaling 不是一种完整的解决方案,而是一种复利机制。它会淘汰不能复利的人工技巧,却永远依赖新的算法创新,来重新定义什么东西可以复利。<br>
AI 的历史不是 scaling 战胜 insight,而是 insight 不断创造新的 scaling regime,再被 scaling 放大和商品化。<br>
The Bitter Lesson is that human insight does not scale.<br>
The Bitter Lesson of that lesson is that scaling does not invent itself.<br>
每次撞墙,正是那些 “没用的” insight 和技巧,把我们从死胡同里救出来。等 scaling 找到突破口重新跑起来,这些救命的东西又被抛弃,直到下一次撞墙,周而复始。<br>
Diffusion LLM 获奖,可能正处在这个循环的某一个节点上:学术界在打磨它,工业界暂时不需要它,但没人知道下一次 scaling 撞墙的时候,会不会正好需要它。<br>
当然,这是方法论层面的老问题。但这届大会,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新问题让我不安:学术界证明 “有效” 的成果,放到工业界的尺度上,往往不再成立。<br>
以前,学术界在 7B 这种 “小” 模型上做实验,看到一个 idea 有效果,哪怕只是初步的苗头,就够发一篇论文了。工业界也买账:你在小模型上看到了信号,我愿意花更大的代价,试试能不能放大。<br>
但现在不行了,学术界已经咬着牙,把验证规模推到了 20B、30B,训练一次花掉小一千万人民币。<br>
可工业界的门槛已经扩张到了 100B,并且把你在 100B 以下看到的效果不当回事,因为太多 idea 在小模型上管用,放大了就失效。<br>
一位核心算法工程师说得很干脆:你做 research,和你真的在工业级上操盘过上千张卡,是完全不一样的。<br>
1000 个 idea 在 7B 模型上能跑通,但扩大到 100B,可能只剩十个。这个淘汰率,对投资是致命的。我们看过很多项目,严格说是在投资一篇论文,idea 很漂亮,但还没到能长成商业的程度。<br>
所以在 ICML 结束的那晚,我从 COEX 会场走回酒店的路上,认真怀疑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我是不是犯过一类错误,过度喜欢一件事的新奇,喜欢它的巧。<br>
但做投资的人,得时刻提醒自己:别活成一个审稿人。审稿人评价 paper,看的是它新不新、好不好、能不能被很多人引用;投资人要判断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东西在真实世界里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变成商业。<br>
这两套标准,在今天正渐行渐远。会场里遍地是好 idea,但真正能收敛成一门生意的很少。<br>
全球已经进入 AI 工业大迈进的阶段,而 “小清新” 创新的窗口,可能也会被暂时关上。<br>
AI 论文大爆炸,如何颠覆 arXiv<br>
这一届 ICML 用了一个雷霆手段,来维护审稿纪律。<br>
组委会在投稿论文的 PDF 里,埋了人类看不见的提示词,充当诱饵。审稿人如果偷懒,把论文直接丢给 AI 写审稿意见,AI 就会把那段暗语,原样带进评语里。<br>
ICML 的处罚很重。这些审稿人,很大一部分本来就是投稿论文的作者。一旦你作为评委,被抓到用 AI 写评语,那你自己投的那篇论文,也会跟着被拒。最终,506 名审稿人被识别出违规,其中 398 人同时也是投稿作者,他们的 497 篇论文被当场拒稿,约占全部投稿量的 2%。<br>
当然这也引起了一些审稿人的抗议,凭什么要求他们花大量时间精力,免费写那么多认真的评语?<br>
这起争议也揭示了,在 AI 论文数量大爆炸的今天,这套运转了几十年的同行评审系统,完全过载了。<br>
在 ICML 会场里泡了几天,突然觉得这个会本身,很像一个巨大的 Transformer。每篇论文是一个 token,每个人也是一个 token,两万多个 token 挤在同一个 context 里,互相争夺 attention。<br>
今年投稿数量几乎翻倍,明年大概率还会继续增长。模型可以不断扩展 context window,人类的 attention budget 却基本是固定的。再这样下去,ICML 最先遇到的可能不是算力瓶颈,而是人类版的 KV cache overflow。<br>
对作者来说,规则在某种程度上也变了:以前把研究做好就行,现在还得学会吸引注意力,要想办法把别人的 attention 诱导到自己身上。<br>
过载的症状随处可见。一位常年参会的 researcher 说,今年他连门票都没抢到;猎头和 HR 在走廊里扫楼,他收到的私信大多来自对冲基金。<br>
在论文数量大爆炸的时代,今天大家怎么找值得看的论文?大多数 researcher 都回归了最原始的方法:先识别厉害的人,直接看他们写的东西,而不是盯着 arXiv(全球最大的学术论文网站)。<br>
今天的学术体系,每一个环节都是为人的能力而量身定制的。研究的主体是人,人靠读论文吸收前人经验,因为人需要用文字来总结知识的结晶;试错过程保密,最后只把走通的那条路写成论文公开;评价交给同行评审。<br>
但如果把这个过程 AI 化,AI 不需要读论文,论文只是给人看的界面,AI 要的是界面背后的一切:思维链、试错轨迹、失败路径、原始数据、能直接跑起来的实验环境。<br>
研究的基本单元,会从一篇论文,变成一个可运行的文件夹。<br>
未来分享学术知识的方式也会变。今天你在 arXiv 上看中一篇论文,得自己搭环境、从头复现实验。<br>
但为什么不直接设计成 vibe coding 社区那样(比如 arXiv、GitHub 和 Hugging Face 的合体):科研在上面发生,实验在上面跑,评价也在上面完成。<br>
今天如果你想把 A 论文的方法,和 B 论文的方法结合在一起,得靠人去读懂两篇,再手动设计缝合。AI 时代应该是模块化拼插,前提是所有研究成果都留好接口,可组合、可排列。<br>
评审也需要变化。今天的人类审稿人,只能跑一套标准:要么看学术价值,要么看工业价值,两者很难兼顾。<br>
换成 AI 做评审,权重可以随便配,你想要学术新颖性,就给新颖性加权;想要工业可用性,就给可用性加权。两套价值第一次有可能在同一个体系里合流。<br>
论文产量注定还会继续爆炸,评价也必须跟着变:从人读、人评,变成可运行的自动化测试,像跑 benchmark 一样。<br>
这可能是我在首尔这几天里,想得最清楚的一个瞬间。“颠覆 arXiv” 这件事太有意义了,如果你读到这里也有同感,欢迎联系我,一起来做。<br>
尾声<br>
回程的航班上,我翻了翻这几天的笔记。<br>
四天,几十场对话,聊的内容跨度很大,算力、论文、股价、签证问题……表面上每一段都是在讲不同的故事,但底层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在这场越来越快、越来越贵、越来越拥挤的竞赛里,什么才是属于自己的身位?<br>
连 ICML 的议程,都在映射这种迷茫。有一场普林斯顿大学教授 Narayanan 的演讲,叫 “What will be left for us to work on?(留给我们的工作还剩什么?)”。一位 AI 领域非常有影响力的学者,站在全球 AI 顶会上,问的也是这个问题。<br>
当然,我也没有找到答案。<br>
但我记住了一个高中生。这几天,见的几乎全是大厂研究员、拿了几亿融资的创业者、管着千卡集群的工程师。但在一个叫 RLxF 的 workshop 里,我看到一个高中生站上了讲台,他来自加州圣何塞的 Lynbrook High School,即将升高三。<br>
独立作者,背后没有团队、没有机构,一个人写了一篇论文投进来,拿到了 oral,也就是被选中上台做正式演讲,这在学术会议里是挺高的认可,绝大多数论文只能贴在墙上展示。<br>
他研究的是给农民做农作物推荐。以前的推荐系统只管哪种作物长得好,他往系统里加了一个变量:农民会不会真的采纳。买不买得起种子、会不会用新工具,都算进推荐里。<br>
在这个动不动上千张卡、百万美金跑 benchmark 的行业里,一个高中生拿着一台电脑,研究的是农民如何用上一个 AI 推荐系统,全场都在找身位,他可能是唯一不需要找的人,他把一件想做的事做完了。<br>
这大概是这几天我最受触动的时刻:这个行业正在同时把天花板抬到史无前例的高度,也把地板降到史无前例的低。<br>
焦虑和兴奋,取决于你看的是哪一头。<br>
月底我会再去一趟硅谷。上个季度去的时候,全员都在 token-maxxing,所有人拼命堆算力、堆规模,停不下来。几个月过去,风向又变了:token-maxxing 的势头大幅放缓;出现了对算力缺口到底有多大的微妙讨论;应用进入低谷周期,数据进入高峰周期……欢迎交流。<br>
晚点专栏作者孟醒:五源资本合伙人、前滴滴自动驾驶 COO。这是他 AI 投资观察的第二篇,此后他会在晚点上持续更新他的投资观察。<br>
题图来源:ICML<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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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 loadMessageError2 = function () {<br>
// message加载失败降级到nginx,产品可以在load事件重新初始化<br>
var cdnPath = 'https://dl.reg.163.com/webzj/ngx/message.js';<br>
var script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br>
script.src = cdnPath;<br>
document.body.appendChild(script);<br>
}<br>
var loadMessageError1 = function () {<br>
// message加载失败降级备份cdn域名,产品可以在load事件重新初始化<br>
var cdnPath = 'https://webzj.netstatic.net/webzj_cdn101/message4.js';<br>
var script = document.createElement('script');<br>
script.src = cdnPath;<br>
script.onerror = loadMessageError2<br>
document.body.appendChild(script);<br>
} <br>
//初始化反作弊<br>
var wm = null;<br>
// 只需初始化一次<br>
initWatchman({<br>
productNumber: 'YD00157343455660',<br>
onload: function (instance) {<br>
wm = instance<br>
}<br>
});<br>
var isShowComments = true, tieChannel = "";<br>
(function () {<br>
if (window.isShowComments === undefined) {<br>
window.isShowComments = true;<br>
}<br>
var config = {<br>
"productKey": "a2869674571f77b5a0867c3d71db5856",<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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