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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 Ke: If Green Hydrogen Becomes Cheap Enough, All Energy Sectors Will Benefit

刘科:如果绿氢真的足够便宜,能源的各行各业都会受益

Issuer
观察者网
Date
2026-07-17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0
This is an interview with Liu Ke, Dean of the School of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at Souther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ho argues that despite massive global investment in hydrogen energy over the past 30 years, almost no company has achieved profitability, and calls for a rethinking of zero-carbon strategies based on first principles.
Full text · 原文 3,737 字
氢能、绿氢、绿色甲醇、氨、氢能重卡…… <br> 近年来,随着新能源产业的发展,和氢能相关的概念也在持续升温。从地方产业规划到企业投资布局,从交通运输到化工脱碳,氢能似乎正在成为新一轮能源革命的重要关键词。 <br> 但与此同时,国际氢能产业也在不断暴露现实约束:项目投资巨大、制氢成本偏高、储运体系昂贵、商业闭环困难,不少海外项目长期依赖补贴和资本输血,距离真正市场化盈利仍有相当距离。 <br> 针对这一现状,南方科技大学创新创业学院院长刘科曾发出提醒:“能源发展要遵循第一性原理,不能脱离实际空谈趋势。”他强调全世界在氢能上烧了几千亿美元,但是迄今几乎没有一家挣钱,我们需要重新思考零碳排放是否合理。 <br> 为此,观察者网与刘科院长连线,请他围绕氢能产业的历史周期、绿氢与灰氢的成本差异、氢燃料汽车的储运瓶颈、低碳甲醇的现实路径,以及西部风光资源、劣质煤资源和土地治理之间的系统协同,进行系统阐述,为中国未来清洁能源发展提供切实可行的建议。 <br> 南方科技大学创新创业学院院长刘科 <br> 【对话/观察者网 唐晓甫,编辑/观察者网 小婷】 <br> 观察者网:近期您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全世界近30年在氢能上烧了几千亿美元,但是迄今几乎没有一家挣钱”引发了热议。有人说您太悲观,有人说您戳破了泡沫。作为深耕氢能领域数十年的专家,您这句话背后一定有着深厚的研究支撑。能否谈谈,是如何做出这一判断的呢? <br> 刘科:我讲的是一个事实,不是观点。氢能现在在中国热度高,算是新兴赛道,但实际上全球氢能发展现在已经来到第四轮热潮,并不是最近才热起来的。西方上一轮氢能热潮大致始于20世纪90年代末,热度顶峰出现在2003年小布什担任美国总统时期。我记得当年小布什在《国情咨文》里面专门提到,美国政府当场宣布投入12亿美元,由美国能源部正式启动氢能计划。 <br> 当时美国政府的出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三大车企,还有我曾经任职的联合技术公司(United Technologies)、GE、霍尼韦尔、BP、Shell等巨头都相继推出氢能相关项目。有两家公司Plug Power和加拿大温哥华的Ballard也登陆资本市场,市值一路冲高但后来又都跌回来。但回头去看,这一波热潮过后,氢能尤其是氢能企业几乎没有能实现盈利的。 <br> 当然近些年出现了一家特例,也就是高温燃料电池企业Bloom Energy。它采用天然气制氢,依靠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发电。它在这两年得益于AI产业激增的电力需求,在数据中心边上建设使用天然气通过固体氧化物(SOFC)燃料电池发电给数据中心供电的项目,近期才刚刚开始实现盈利。但要说明,它这套技术不能用于传统氢能汽车,它的工作温度达到800多摄氏度,采用固体氧化物发电,功率达到MW乃至GW级别,适用于大型发电设施。 <br> Bloom Energy的SOFC <br> 大家常说的氢能汽车,依托的是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技术,也就是PEMFC。直到今天,全球还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实现大规模产业化并且稳定盈利。我持续跟踪华尔街氢能板块上市公司股票,一晃将近三十年,他们的股价也是长期震荡起伏。我观察到华尔街始终存在一批长期资本持续押注这个赛道,愿意支持这类企业持续烧钱二十多年。换作其他资本市场,一家企业二三十年无法盈利,大概率早已倒闭。 <br> 以上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而不是观点。当下舆论讨论最多的氢能场景,普遍指向未来氢燃料车辆,不管是重卡、公交还是乘用车。在这条赛道上,全球前后投入海量资金,可是至今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实现盈利,不只是中国,放眼全世界都是如此,这是事实。 <br> 观察者网:我们再回到氢能产业本身。很多人其实分不清楚绿氢、蓝氢和灰氢,您能否介绍一下这三种氢气,以及其背后对应的氢气产业链?现在,中国一年生产和消费数千万吨氢气。但绝大部分仍用于炼化、合成氨和煤化工。传统工业用氢和您所说的“氢能产业”,究竟有什么本质区别? <br> 刘科:首先大家常提到的绿氢、灰氢、蓝氢,是以氢气的制造、生产过程分类。如果利用绿电或者生物质气化来制氢,产出的就是绿氢;采用天然气制氢,碳排放相比煤炭更低,称之为蓝氢;依靠煤炭制氢,碳排放量最高,这就是灰氢。大家常说的工业副产氢,溯源来看,来源不外乎三类:天然气化工、煤化工、煤焦化或者炼钢流程,归根结底都出自上面这三条渠道。 <br> 第二点,制氢本身并不是什么新鲜课题。所有的化肥厂,石油化工厂、炼油厂都需要制氢、加氢,有着稳定的氢气需求。我本身是做能源研究的,早在2009年,我就出版过一本专著,中文名叫《氢气和合成气的制造与纯化技术》,由美国最大的出版社Wiley出版。这本书直到现在,依然是国际制氢领域的权威工具书。 <br> 我在2009年写这本书的时候就明确意识到,制氢是理解整个能源工业的核心关键环节。为什么这么说?我们看全球能源产业,不管是煤化工,把煤炭转化成煤制油、煤制天然气,整个转化过程最核心的工序,就是制氢、加氢。 <br> 大家学过初中化学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我们看各类能源的碳氢比:煤炭的分子折算原子比例,大概是一个碳对应0.5到0.7个氢(CH0.5~0.7);石油的碳氢比大概是一个碳对应1.5个氢(CH1.5);汽油、柴油的碳氢比基本稳定在一个碳对应两个氢(CH2),而天然气是一个碳对应四个氢(CH4)。 <br> 搞懂这个比例,大家就能看懂炼油和煤化工的本质。炼油,就是把原本CH1.5的石油,加工成一碳两氢的成品油(CH2),整个过程必须额外加氢。煤化工也是同理,煤制油是把CH0.6的煤炭,转化成一碳两氢的油(CH2),煤制天然气是把CH0.6转化为CH4,同样必须依靠加氢才能完成转化。 <br> 这就说明,所有能源工业,无论是石油化工、炼油产业,还是煤化工产业,包括煤制油及煤制天然气都离不开大规模加氢。制氢、加氢,是支撑整个石油化工,炼油及煤化工产业运转的核心环节,也是决定产业成本的关键参数。 <br> 加氢反应对化工非常重要 <br> 除此之外,化肥产业也需要氢,人类能够解决温饱,根源就是一百多年前化肥技术的诞生。几十年前我们国家还有大量人口吃不饱饭,改革开放初期,国内曾举全国之力引进外资化肥项目。我记得当年一套30万吨合成氨项目剪彩,总理都要亲自到场出席新闻活动,足以看出化肥厂当时有多重要。 <br> 国际上不少化肥项目以天然气为原料,但我们国内天然气没有那么多,大多采用煤制化肥路线。国内很多企业会选择把空气降温压缩到零下一百多摄氏度,把氮气冷却为液体,分离出纯氧。然后用纯氧去气化水煤浆。什么是水煤浆?就是把煤炭充分研磨,混在水里,形态如同黑色牛奶一般的浆体。 <br> 随后将水煤浆及纯氧高压送入气化炉,气化炉一般维持五六十个大气压。同时我们控制氧气供给量,维持一千多度高温、六十多个大气压环境,煤炭发生部分氧化反应,产出氢气和一氧化碳,伴生少量二氧化碳。一氧化碳还能继续和水发生水煤气变换反应,进一步生成氢气与二氧化碳。 <br> 然后让二氧化碳直接排空,留存下来的就是氢气。氢气再和氮气合成氨,有了氨才能进一步生产尿素,整套化肥工业才得以运转,也正是化肥让中国人逐步解决温饱。放眼全球,化肥生产都离不开制氢,这个用氢量是很大的。但是迄今全世界不到0.1%的化肥是使用绿氢生产的,基本都是天然气制氢或者煤制氢进而生产化肥。 <br> 2024年,国内统计氢气产能大概接近3650万吨/年,其中煤制氢:2070万吨,天然气制氢:760万吨,焦化厂及石油化工厂等工业副产氢:770万吨,而绿电电解水制氢只有区区32万吨,占比只有0.89%。消耗大户首先是炼油厂,其次是化肥厂、钢厂,真正供给氢燃料汽车使用的氢气占比非常低。在这3650万吨氢气里,绿氢占比还不到1%,绝大部分氢今天还是依靠煤炭和天然气制取。 <br> 国际上中东、北美天然气储量充足,普遍采用天然气路线。这里就有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既然化肥、炼油、钢铁都是规模庞大的产业,为什么时至今日,行业99%以上依旧选用天然气制备的蓝氢或者煤制灰氢,而不愿意使用绿氢?核心原因就是绿氢成本更高,大家一定要认清这个现实。 <br> 如果绿氢真的足够便宜,我们各行各业早就全面普及使用了。现如今,煤化工、石油化工,产业规模比当下新兴的绿氢产业要大上百倍,甚至上千倍。我们做产业的,都是追求成本最优、效益最高,只要绿氢具备成本优势,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大规模替代、全面使用。但现实问题就是,目前绿氢的成本仍然较高,这也是行业无法大规模普及绿氢的根本原因。尽管绿氢的成本随着绿电成本的进一步降低,有望继续降低,但如果绿氢的成本算上碳税有希望和蓝氢甚至灰氢持平或更低,除交通领域外,大量使用绿氢的应该是化肥,炼油,石油化工及煤化工这些领域。 <br> 现在很多人觉得国内风电、太阳能电价持续下降,绿氢成本随之走低,这点不假。但即便成本持续下行,放到当下,绿氢生产成本依旧高于蓝氢、灰氢。制氢本身历史悠久,人类已经探索上百年,所以不要觉得绿氢时代马上就要全面到来。我们如今确实看到了绿氢发展的曙光,但是看见曙光,不等于现阶段就能大规模落地,这点我希望纠正大家普遍存在的认知偏差。 <br> 1 <br> 2 <br> 3 <br> 4 <br> 下一页 <br> 余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