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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dan Professor Shi Yuanhua on China's Neighborhood Diplomacy: Neither a 'Tribute System' nor 'Strong Countries Must Hegemonize'

复旦教授石源华谈中国周边外交:不是“朝贡体系”,也不是“国强必霸”

Issuer
观察者网
Date
2026-07-22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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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n interview with Guancha.cn, Professor Shi Yuanhua discusses China's neighborhood diplomacy, refuting misconceptions such as the 'tribute system' and 'strong countries must hegemonize', and analyzes the strategic importance of peripheral relations amid changing global dynamics.
Full text · 原文 4,403 字
今年以来,中国周边地缘形势复杂多变。美国将“印太司令部”改回旧称“太平洋司令部”,表面上似有调整部署、收缩印太战线之举,实则持续加大对华军事施压;与此同时,其盟友日本与菲律宾借《互惠准入协定》生效之机,试图推进所谓“三海联动”策略,对中国周边安全构成新的挑衅。 <br> 面对这一新态势,中国外交如何有效应对?周边安全格局又将如何演变?近日,观察者网就此对话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特聘教授石源华。 <br> 石教授深耕周边关系与周边外交研究数十年,今年出版新著,在国内首次系统提出“中国周边学”理论框架。在该视角下,他不仅深入剖析了周边地缘政治变迁的历史动因,还对当前中国周边外交的大战略实践作出了独到归纳与总结;同时,针对国际舆论中关于“朝贡体系”“国强必霸”等对中国周边外交的歪曲与误解,进行了有力的驳斥与正本清源。 <br> 【对话/观察者网 高艳平,整理/高胤颉】 <br> 强化周边外交“首要”地位,为什么? <br> 观察者网:石教授,有一个观察——改革开放后相当长一段时间,中国外交目光较多投向对美、对欧的大国关系;但新时代以来,中央明确重申周边外交是“首要”,并提出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的目标。在您看来,为什么在中国综合国力大幅提升的今天,反而要重新强化周边外交的“首要”地位、并把周边命运共同体作为战略目标?这背后主要是安全考量、发展需求,还是全球格局变化使然? <br> 石源华:我觉得最主要的是时代发生了变化,国家的对外政策也发生了变化。中美建交以后,中国的外交曾强调以美国为主,对美外交曾是重中之重。如今的转变说明我们的时代在发生很重要的变化。 <br> 首先,我们从“站起来”阶段,进入“富起来、强起来”的阶段,这对整个外交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其次,我们对时代的整个看法也变了。在毛泽东时代,我们曾认为革命和战争是时代的基调;而现在,和平与发展是时代的基调,这个变化很大。 <br> 回顾新中国成立以后,中美关系一直处于对抗中,美国是中国主要的敌人。到了1970年代中美建交,两国关系逐步发展。这期间,我们为了反对苏联的大国霸权主义,曾在一个时期里跟美国联手。因为当时对中国威胁最大的是苏联社会帝国主义,所以我们把对美外交放在了首位。改革开放以后,世界局势逐步演变,我们加入了新的国际体系,承认并融入了既有的国际秩序。在这样一个背景下,中国周边外交的地位就显著提高了。 <br> 时任中国代表团团长石广生在多哈签署中国入世议定书 资料图:新华社 <br> 在建国初期,我们不提“周边”,只讲“邻国”,其涵盖的范围仅限于与国相邻或隔海相望的国家,数量也比较少,不像现在所讲的“周边国家”这么广阔。这些变化使得我们要以经济发展为中心,要遵循世界秩序,成为世界秩序的维护者、创新者和发展者。 <br> 我个人认为,到2035年中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之前的阶段,周边始终会处于一个重要的乃至首要的地位。甚至到2050年,把我国建设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强国,研究中国周边外交、研究中国周边学,仍然是一件非常光荣且重要的事,这是为国家进一步发展崛起和强大打造理论支撑的重要工作。 <br> 争取“中间国家”的战略要义 <br> 观察者网:您在中国周边学的著作中提到,截至2018年,中国已与86个国家和组织建立了伙伴关系,其中33个是周边国家,5种不同的伙伴关系。您提到当今世界已经形成新的“三个世界”新架构,中美各为一级,中间存在很多“中间国家”,能解释一下吗?如何与美国提出的G2概念有所区别?中国争取中间国家、特别是周边中间国家的战略要义是什么? <br> 石源华:“中间国家”这个概念,在新中国的历史上一直都有,但是它所指的范围在不断变化。在冷战时代,毛泽东提出美苏是两极。在这两极之间,中间国家指两部分:一部分是跟在美国后面的整个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以西欧、日本为主体;另一部分是其他的亚非拉国家,周边国家也在这个范围里。 <br> 到了70年代,毛泽东根据新的世界形势提出了“三个世界”理论。第一世界是苏联和美国两个超级大国;以中国为首的广大亚非拉国家是第三世界;第二世界则变成了以西欧、日本以及加拿大等国家为主体。 <br> 1974年2月,毛泽东会见赞比亚总统卡翁达时,首次提出“三个世界”划分的战略思想 新华社 <br> 我们今天讲的“中间国家”,概念是不一样的。它指的是在中国和美国两个大国之间,存在着一个中间国家群。比起以前,现在中间国家的范围更广,包含的国家更多,且显现的特征也不一样。冷战时期是在美苏之间站队;现在则是在中美之间权衡。有一种说法是,这些中间国家体现出“安全上靠美国,经济上靠中国”的特征。 <br> 我们可以看到,这个群体的范围很广。首先是美国的盟国,它们也可能成为中美之间的中间国家,现在已经有很多例子了。比如日本,不排除它在某些问题上,会在中美之间走中间道路,寻找其最大利益。美国和欧洲的盟友国家也一样,不排除他们在中美之间走中间道路,谋求自身的最大利益。反过来,这对中国的周边外交来讲也创造了机会,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国家的中间国家身份,找到双方利益的契合点来发展关系。 <br> 广大的发展中国家、中等发展中国家,比如我国周边的国家,那更是如此了,它们一般都在中美之间寻求本国利益的最大化。另外我们也应看到,在我们的一些友好国家里,比如巴基斯坦是我们的“铁哥们”,俄罗斯现在的立场跟我们非常接近,但在中美存在分歧的某些具体问题上,他们也可能会采取中间国家的立场。如何做好中间国家的工作,争取更多的中间国家站在中国一边,争取中国经济发展的更大利益,这是一个需要从宏观上深入研究的大课题。 <br> 至于美国提出的“G2”概念,中国是不赞同的。美国也曾提出要把中国请进G7行列,我们也无意参加。美国的“G2”是从霸权主义的角度出发,企图由两个国家控制世界。而中国的基本立场是以和平共处、以构建命运共同体来处理国家关系,这跟美国是根本不同的。我们不会跟美国合在一起,那容易让人产生同流合污的印象,对中国的国家利益也是不利的。所以,中国不会加入“G2”这样的机制。 <br> 观察者网:您刚提的例子很有意思。您认为面对这些中间国家,我们可以利用这种局面,因为他们在以自己国家利益为上时会做出相应的选择。包括日本,您提到它也是站在中间看怎样符合自己的利益,我们也可以反向利用。 <br> 石源华:对。他们从本国利益出发,要在两个大国之间寻求双方得益,这是中间国家的基本立场。当然,我们也可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向中国“敲竹杠”的情况可能会发生。中国就是要正确判断并处理好这些问题,利用这一局面,争取更多的中间国家站在中国这一边,既发展自己,也有利于对方的发展。我们始终强调命运共同体的概念为发展周边国家关系的宗旨。 <br> 日本这个国家是美国的盟国,这毫无疑问。但不排除它在某些问题上,也会在中美之间寻找本国的利益,这方面我们已经有具体的例子了。这同样是我们从外交角度可以去把握的一个重要方面。 <br> “中国周边学”:为中国进一步崛起提供理论支撑 <br> 观察者网:我们来说说您现提出的“中国周边学”。您在书里面也描述了,大国开始重视自己周边国家的研究。第一个例子是日本,当年在甲午海战之前,他们就对中国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我们有时候说哪个国家对中国了解更多,可能是日本。后来还有美国、欧盟,他们也都曾经展开深入研究自己的周边国家。现在我们也开始重视周边国家的研究。您觉得“周边学”研究,是不是一国话语权提升以及国力上升的标志?以上面提到的日本为例,周边学研究其实是为他们的对外侵略服务的,包括美国二战之后,从门罗主义,到研究苏联、中国、日本、西欧和中东等国家,其“美国周边学”研究,服务于管治日本、抗衡苏联、打压中国、掌控欧洲以及全球的战略新需求。那么,中国的周边学研究,跟以往这些国家有什么样的不同? <br> 石源华:我认为任何一个大国或者国家集团,都有自己的周边学,都会重视周边国家问题的研究。我的书里提到日本、美国、欧盟,都是同样的例子。一个国家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对周边问题感兴趣,需要研究并制定相关政策,来维护国家利益。从国家发展的前景来看,我们跟他们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中国发展起来了,必定要有一个对待周边国家的总体方针,我们称之为“中国周边学”。 <br> 但是,中国研究周边国家的目的和企图,跟欧美、跟西方那些国家是不一样的。中国主张的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是要建设和平的国家命运共同体。跟周边国家处好关系,既是发展自己,也是发展对方,使得双方都能得到发展,是有利于双方的。中国的周边学,始终把合作共赢,把对待周边国家的“亲、诚、惠、容”理念放在重要的位置。我们希望通过构建“中国周边学”理论,能够实现中国和周边国家的共同发展、共同强大,从而更好地维护世界和平。 <br> 观察者网:很早以前,历史老师推荐我们看美国人写的《菊与刀》了解日本,当年日本就是美国周边体系里被重点观察的对象,世界人民通过美国人的著作去了解日本。而中国,也曾经经历了作为全球历史认识体系里的被观察对象,外国人通过美国、日本人的著作了解中国的过程,比如通过美国人傅高义的著作了解邓小平,通过海外汉学了解中国。那么如今的“中国周边学”,是否也包含了让海外通过中国本土研究了解中国的目标?譬如说,石老师关于中国周边关系的著作,成为海外了解中国的一种重要参考,而不是海外世界仍然通过美国和日本的著作来了解中国? <br> 石源华:这是自然的。譬如你刚才讲的《菊与刀》,是美国人观察日本的著作,比较客观,直到现在还发挥着重要影响。而我们现在对周边国家的研究,目前还存在碎片化的现象,重视程度还不够。 <br> 我们对周边大国的研究还好一点,但特别是对中国周边的中小国家,研究是非常弱的,甚至这些国家的小语种人才也比较缺乏。所以我们提出“中国周边学”这个概念,就是希望国家要重视这一块。不仅要重视大国研究,还要重视中小国家的研究,每个国家都有它特殊的情况,以及跟我们国家特殊的联系。另外,对整个周边国家的宏观研究、整体研究,现在也是非常缺乏的,需求非常巨大。 <br> 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培养出这样一支力量,把这个研究群体组织起来,开展方方面面的研究,使之能够更好地为中国的现代化、为中国发展成为真正的世界一流国家发挥作用。我觉得这是我们研究“中国周边学”的一个重要目的。也就是说,我们要为中国的强大和进一步崛起,打造坚实的理论支撑。 <br> 观察者网:就好像是,比如过个一二十年,海外如果想了解越南,可能会通过我们中国某个学者写的一本著名著作来了解,类似于《菊与刀》这样。 <br> 石源华:会的,现在有很多人正在很努力地做这个工作。国家和我们的出版基金也都有投入。对于那些大家以前不怎么起眼、不太注意的领域,现在都有专门的立项,国家是大力支持这种研究的。 <br> 1 <br> 2 <br> 3 <br> 4 <br> 下一页 <br> 余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