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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ng Wenfeng Responds to Everything in Four Hours: Restraint Is a Strategy, I Will Achieve AGI

梁文锋四小时回应一切:克制是一种战略,我一定能实现AGI

Issuer
观察者网
Date
2026-07-23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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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media coverage reports on DeepSeek founder Liang Wenfeng's detailed remarks at an investor meeting, covering the company's first external financing round of over 50 billion yuan, its strategy of restraint, open-source philosophy, AGI roadmap, and emphasis on team stability.
Full text · 原文 33,916 字
DeepSeek,也许是当下中国AI产业最受瞩目的公司,没有之一。 <br> 不久前,DeepSeek完成了成立以来的首轮外部融资:募资总额超500亿元人民币(约合74亿美元),投前估值约3675亿元(约合543亿美元)。投资方阵容中,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元,腾讯出资100亿元,宁德时代出资50亿元,网易、京东、IDG资本各出资30亿元,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出资10亿元。这也打破了梁文锋此前“不融资、不上市、不商业化”的原则。 <br> 在5月20日的一场投资者交流会上,梁文锋用三个多小时,系统分享了DeepSeek的组织文化、开源逻辑、技术路线,以及对未来行业竞争格局的判断。 <br> 在沟通会上,梁文锋表示:“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br> 另一个他反复强调的关键词是“克制”——为什么克制是战略,为什么开源不影响商业化,以及为什么“团队稳定”是他唯一不肯退让的核心利益。 <br> 观察者网整理了本次沟通会上梁文锋的核心观点,文末附交流会完整实录,仅做部分编辑。 <br> 核心观点梳理 <br> 1、“克制”是一种战略 <br> 梁文锋把“克制”视为DeepSeek的核心战略,而非一种道德姿态。他判断AI的蛋糕足够大——最终可能占到人类社会GDP的约10%——任何人都无法独占,越想多拿,反而越难做成。 <br> 公司初衷不是赚钱、上市,而是“怀着对世界非常大的善意”去做一件对人类有用的事,靠愿景而非KPI把团队组织起来。 <br> 定价只赚“合理利润”:以约十个月收回设备成本为标准,大致对应六倍利润。 <br> 这并非利润最大化——当前价格区间需求缺乏弹性,再降价需求也不会明显增加。 <br> 曾主动把某款模型价格降到四分之一,消息在公司群里传开后“很多人欢呼”。 <br> “克制是一种战略。有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来换更多其他的东西。” <br> 2、开源与商业化并不冲突 <br> 针对外界最关心的开源问题,梁文锋明确表示DeepSeek会持续开源,包括最强的模型;他“看不到闭源有什么必然的好处”。 <br> 只赚约六倍利润的前提下,开源不影响商业模式;只有想赚“一百倍利润”时,才会被第三方部署冲击。 <br> 开源模型与自己部署的模型完全一致,不会“开源一个差一点的、自己用一个更好的”。 <br> 不担心竞争对手部署自家模型来抢生意,反而愿意帮助大家把模型部署起来——因为部署与成本控制的门槛本身就很高。 <br> 开源也是“克制”与“让利”的一部分:对内凝聚团队,对外赢得社会与同行的认同。 <br> “我不担心他会跟我抢这个生意,因为这个市场足够大;我只担心他部署不起来。” <br> 3、AGI是唯一主线:一张“有迹可循”的阶梯 <br> 梁文锋把AI的发展看作一级级台阶,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之上,整条路线“比较清晰”。DeepSeek只做这条通往AGI的主线。 <br> 语言模型→思维链CoT→Agent→持续学习→自我迭代“奇点”→具身智能 <br> 当前站在Agent这一级,看得见的下一个瓶颈是“持续学习”——让模型像人一样在环境中持续学习,而不是一次性训练。 <br> 所谓“奇点”不是突变,而是一个渐进、非线性的过程:模型最终能自己迭代出自己的下一版。 <br> 不在主线上的暂不做:3D、视频生成、世界模型被判断为与“智能上限”关系不大。 <br> 多模态被视为“组件”而非主线,但V4的后续版本会支持原生多模态。 <br> “AI这个智能的走向,它是有迹可循的。” <br> 4、唯一的核心利益:团队稳定 <br> 在几乎所有方面都强调克制的梁文锋,把“团队稳定性”列为DeepSeek唯一不可退让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核心利益。 <br> 只要最核心、最资深的员工不走,就“基本上没有什么风险”,其余都只是时间问题;近期融资让期权兑现,已较大程度化解这一风险。 <br> 公司“没有组织”,靠愿景驱动、无强制KPI;管理分“从上到下做正事”与“从下到上自由探索”两条线,且“正事”最好不超过一半时间。 <br> 一般不加班:做研究需要松弛的环境,加上“非常聚焦、要做的事情很少”。 <br> 重大决策建立在“共识”之上,创始人的引导作用有限。 <br> “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br> 5、与美国的差距,只在算力 <br> 梁文锋判断,中美之间几乎所有差距——人才、模型能力、应用——本质上都可以归因于算力资源的差距。 <br> 人才几乎没有差距(“就是同一批人”),瓶颈是资源;算力少也反过来限制了人才培养。 <br> 目前约“两万张H等效”算力,正激进扩充,策略是“合理价格下能买多少买多少”,甚至愿意付一定溢价。 <br> 与美国的叙事是“落后一到两年,但只用它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事情做出来;下一步目标是把落后压缩到3—6个月,并在部分重点方向实现超越。 <br> 数据几乎等于“模型的一半”:目前约一半核心研究员在做数据标注,瓶颈是时间而非资本,中国在高端标注上并无成本优势。 <br> “我们跟美国的差距主要在资源上面,人上面差距不是很大的。” <br> 6、国产芯片的“历史性机遇” <br> 梁文锋对国产算力“比较乐观”,认为英伟达CUDA的护城河正在快速瓦解,国产替代迎来一次历史性机会。 <br> 护城河瓦解有三重原因:AI能帮着写代码重建生态、TileLang等新型高级语言、以及计算卡与游戏卡解耦后走向专用芯片。 <br> 华为950超节点在性能与任务上可“平替”英伟达GB200/GB300,代价是“四张顶一张、落后约两年”,价格贵一倍左右也可接受。 <br> 判断一年之内会用事实扭转“国产卡生态不好”的认知——硬件与生态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产能(华为目前约给1.6万张950,约合4000张B系列)。 <br> DeepSeek主要与华为合作,核心工作是把TileLang编译器做好;V3训练已用英伟达的卡,却基本不依赖其生态。 <br> “在这一点上,英伟达是在掘自己的坟墓。” <br> 7、C端、B端都是“副产品”,终局看成本 <br> 梁文锋强调DeepSeek“一直在做商业化,只是没有以商业化为目标”。C端用户与B端收入,都是通往AGI路上的中间产物。 <br> 站在技术高位去做相对低级别的产品,是一种“降维打击”——去年没在C端发力,用户却“赶都赶不走”;今年B端增长也较乐观。 <br> 现阶段花大精力规划产品线和商业化路径“都太早”,因为变化太快、产品生命周期太短。 <br> 最坏情况下“全力卖API”也足以支撑一家上市公司;若B端收入继续扩大,公司离净利润已不远。 <br> 大模型终局差距只剩三点——成本、时间、用户体验;中国大概率扮演“产能最大、AI最便宜”的角色,成为全球“三体之一”。 <br> “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所以我们只赚一个合理的收益。” <br> 附:交流会完整实录 <br> 愿景是我们组织的方式 <br> 包括我们公司的其他同事在内,我们一开始做这个公司的初衷,并没有想过最后要赚多少钱、要到资本市场上去、要上市、要怎么样,我们没有这样的初衷。 <br> 最开始的几十个人完全没有这么想过。如果一个人这么想,他就不会来。所以总体来讲,我们是怀着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来做这件事的,我们觉得这是对人类有用的事情,是一件金钱以外的事情。 <br> 当然,到了后面,发现这件事利益非常大之后,又会有其他的诱惑,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我们出发的初衷、我们的愿景,以及我们保持到现在的这个愿景,不是按照商业利益最大化的方式来做的。我觉得这一点比较关键。 <br> 大概二十年前,在管理上我最崇拜的是杰克·韦尔奇,就是GE的前CEO。现在回头看,他说的大部分东西可能都已经不对了,但他最重要的一点说对了: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是它的愿景。 <br> 管理一个大公司,靠的不是规章制度,靠的是愿景。愿景是什么呢?愿景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愿景是你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就是你实际怎么运行。杰克·韦尔奇的原话我忘了,大概是这个意思。 <br> 所以,我们是怎么管理这么多人、怎么组织起来的?其实我们没有组织,就是愿景驱动的,靠一个愿景来组织。我们是没有组织的。 <br>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未来我们会想办法扬长避短,但这是我们的特色。我们并不是以"我要实现什么KPI"的方式来做,没有考核,只有愿景。 <br> 这个愿景甚至不是成文的,从来没有写出来过任何东西。这个愿景存在于我们做事情的方法里、我们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里。可能我们公司每个人对这个愿景的理解也不一样,每个人的愿景也有差别,但在大的方向上是一致的。 <br> 我觉得,还是怀着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想做一点事情。我们就是用这个把大家组织起来的。 <br> 接下来我先讲,讲完之后大家再提问。我可能会围绕着这个愿景来讲后面的事情。这个愿景是真的,不是编出来的,我们是真的这么想、真的这么做的。否则你没法解释我们的很多事情。 <br> 为什么坚持开源 <br> 为什么我们这么坚持开源?因为这个愿景本身就要求开源。没有这个愿景,你没法把人组织起来。 <br> 比如说,智谱也开源,但智谱的开源跟我们的开源不一样。智谱的开源有一种被迫的感觉,他们觉得这不是本意;但对我们来讲,开源就是我们的本意。 <br> 在开源这件事情上,我们一开始就想得非常清楚。首先,第一个就是愿景;第二个,我们认为要把AI这件事在商业上做成,开源是有好处的。 <br> 这听起来有点矛盾,有点违反直觉,因为在历史上,开源跟商业化是有冲突的。但我觉得AI跟以前不一样。历史上,一个软件公司的市场一年可能就几十亿美金,一开源,市场就没有了,可能就只剩下几千万或几亿美金。 <br> 但AI这件事足够大,最终它可能要占掉人类社会GDP的百分之十,比如说。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这件事你不可能独占,你一定得跟别人分享,否则你肯定活不下来。 <br> 这跟之前开源一个软件可能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个软件的市场没那么大,而AI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如果我们想独占这个利益,那一定是要被历史抛弃的。我觉得最主要的是,这是一个客观规律,这是一种历史观。 <br> 并不是说我不开源,我就能独占这个市场,这在理论上就不符合客观事实。你一定会遇到很多阻力,一定会有其他方法阻止你实现这个目标。 <br>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不一定要按照传统的商业思维来做。你需要有一套机制来确保你自己能够获得的利益是有限的,那样你才有可能做成。我觉得是需要克制的。 <br> 如果我们想在我们手上把AI这件事做成,首先第一点,我觉得就是需要克制。不能想着人类GDP的百分之多少都归我了,或者说中国GDP的百分之多少都归我了。你越这么想,越做不成。 <br>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觉得需要克制。你越克制,越有可能做成这件事。这是一个商业上的考量,当然也是一个宏观层面的考虑。 <br> 我觉得这是符合直觉的,至少符合我的直觉,或者说至少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我们并没有非常多的其他优势,我们没有什么本事,我们并不比别人有钱,也不能说我们的人员比其他公司更好,其实没有。 <br> 你想,我们两年前成立这个公司的时候,既没有很多钱,又没有很多卡,又没有什么知名度,也没有什么号召力,我们就是一群非常平凡的人。 <br> 我们真的就是一群平凡的人。我喜欢的叙事是:一群平凡的人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而不是一群天才做出了不平凡的事情。这跟我们的克制是很有关系的,跟我们的克制、我们的愿景是一脉相承的。 <br> 那么,开源跟商业化会不会有冲突?我觉得在AI这件事情上,你不克制,就做不起来。开源属于克制的一部分,而我们的克制不仅表现在开源上,还表现在很多方面。但总体上来讲,我们不用刻意去考虑开源这件事,也不用刻意考虑克制这件事情。 <br> 你越克制,可能就越容易做成——或者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判断是被印证的,是能解释得通的。否则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我们能够做成:我们并没有什么武器,起点又非常低,资源又非常少,我们的人其实就是随机的一群平凡人。我自己也就是一个大学毕业生,还不是最顶级学校毕业的。 <br> 这个克制也是我们愿景里的一部分。AI这件事太大了,利益太大了。我们非常克制——只要能够做成,最后的利益都会非常大。你随便分一点,利益就非常大。所以现在根本不用考虑要拿这里面的哪一部分利益、怎么拿,我觉得根本不用考虑这件事,因为这个利益足够大了。 <br> API定价的逻辑:十个月收回成本 <br> 你只要分一点点,就已经很足够了。所以我们之前说,我们只赚取一个合理的利润,看的是意愿,而不是把利润做到最大,这是不一样的。这就是我们的API定价逻辑。我们API定价所对应的"合理利润",大概就是我们到市场上买一批设备回来,十个月收回成本。我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利润。 <br> 在当前的情况下,考虑到风险、前期投入等等,一台服务器我们在财务上按照三年或者五年摊销,但在商业上,大概十个月收回成本,我们就觉得够了。所以这就是我们现在API定价的逻辑。我们的V3.2、Flash跟其他的模型,都是按十个月收回设备成本来定价的。 <br> 这就是我们的标准。它其实不是利润最大化的定价。如果要利润最大化,应该把价格定得更高。因为在这个价格区间,用户的需求是没有弹性的:我价格再翻一半,或者价格再抬高一倍,token的消耗量区别不大。如果我价格贵一倍,我的总收入就接近翻一倍。 <br>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我们那个模型,一开始我们担心需求太多,所以把价格定得比较高,团队里大家不是很高兴。后来我把价格又降下来了,降到四分之一,大家就很开心。 <br> 我觉得这个才是我们真实的想法,就是我前面说的愿景:我们还是要让这个东西对人有用,而不是让我们赚最多的钱——是在能够赚到合理利润的情况下,让大家都用得起。我们公司其他人的想法也是这样:那时候降价的时候,公司群里很多人是欢呼的,大家都觉得很开心。 <br> 因为这就是我们花了这么多精力、这么用心把模型做好的目的。目的就是让它非常便宜、效果非常好,让大家都能够充分地用。我们觉得这很开心,这是我们的动力,这是我们的愿景,这是我们公司能够凝聚到一起去做这件事的共识,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共识。 <br> 这一点应该是比较特殊的。因为降价对于我们的竞争对手来讲,肯定不是好事,他们一定不会欢呼。因为你的收入、你的ARR,价格降一半,ARR就掉一半。对,这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br> 我们觉得这就够了。从公司内部来讲,十个月收回成本,商业上我已经非常满意了。对公司外部来讲,我们也觉得这个价格是大家比较开心、比较乐意看到的,是双赢的——公司跟社会、跟所有人都双赢。 <br> OK,刚刚有人在屏幕上留言说,十个月回本这个利润太高了。确实还有降价的空间,模型的优化上也还有空间,所以整体降价空间还是比较大的。 <br> 但是十个月回本这个成本,我们自己能做到,其他家做不到。像阿里或者腾讯,没有我们这样的优化,他们的成本应该要比这个高好几倍。这里面还是有很多优化的工作。 <br> 刚刚说我们为什么不继续降价,是因为需求没有弹性了。就是我再降价,需求不会更多了,或者说需求增加得很少了。因为这个价格所有人都用得起了,大家都觉得这个价格是满意的,不会因为价格贵而不用。 <br> 所以再降价,首先公司不会有更多的收入,对社会来讲也没有更多的价值,因为这个价格大家都满意了。价格再低,对社会的幸福感也没有增加很多。 <br> 克制是一种战略 <br> 在定价这件事情上,我们肯定不是以公司收入最高或者利润最高为出发点的。这是我们克制的一部分。因为从短期来讲,价格高一点,你可能收入多一点;但从长期来讲,还真不好说。我觉得克制是一种策略。 <br> 对我来讲,克制是一种战略。它的意义在于,有时候你可以舍弃一些东西,来换取更多其他的东西。开源这件事其实也是一样的,也可以认为是我们的让利。 <br> 首先,这个让利对于公司内部来讲,我们很高兴,大家都很开心,员工觉得很有成就感,我们会因此有凝聚力。同时这个让利对社会是有好处的,社会也很高兴,其他同行或者普通人都会很高兴。所以这种克制,我的理解是,从长远来讲能够增加我们做成AGI的概率。 <br> 在考虑一件事的时候,我毫不怀疑AGI会有非常大的商业价值。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我优先考虑的不是怎么多拿一点份额,而是怎么增加我能够做成的概率。 <br> 这个克制还体现在很多其他方面。比如说,去年春节我们的用户突然很多,但我们并没有去追求留住这些用户,或者拿这些用户来变现,或者去抢这些商业利益、在用户身上兑现。 <br> 我们没有去抢用户,没有去赚钱,但我们很努力地想办法把用户服务好。我们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我要做成下一个超级App,要去跟谁竞争,要做成下一个字节、下一个腾讯——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br> 我们是可以这么做的,但我们没有这么做。我的理解是,这也是克制的一部分。你不要想着什么钱都要赚,好像有了用户之后,就能做成下一个字节,就把那块市场吃下来。 <br> 我觉得这在商业上是行得通的,是有可能的。如果去年我们花大笔钱去跟字节抢用户,也是一种打法。但我们选择的是一种非常克制的做法:我不跟你争这个东西,因为后面还有西瓜,前面的可能都是芝麻。 <br> 我不应该什么芝麻都去抢。当然,这个芝麻可能比较大,但我觉得跟后面的AI相比,前面的都不算大。现在来看,去年我们没有在C端发力,可能是对的。因为能看到后面真的有更大的西瓜,前面真的只是一些小芝麻。 <br> 如果去年我们有很多钱,把这件事做得非常大,有什么好处?你并没有得到什么东西。这些是我的真实想法。因为我觉得后面的AGI机会应该是非常大的,后面的AGI机会永远是非常大的。 <br> 我甚至不用考虑到时候我在里面占一个什么位置,或者我的商业模式是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用考虑。只要有那么大的商业机会,你一定是有办法的。前面的芝麻我们也会捡,但就是随手捡一点,并不会停下来,或者把它当成重要的事情来做。 <br> 所以去年C端日活这些,我觉得可能就是个小事。但我们也捡了,我们用一个比较低的成本维持了用户的使用,因为有可能以后是有用的。虽然现在不知道这些用户有什么用,现在它是一个纯成本的支出,但以后可能是有用的。 <br> 既然是随手能拿到的,我们就会顺手拿。包括今年来看,很有可能我们在API或者AI方面的ARR收入也是有机会的。如果这个需求可以继续扩大,如果能买到更多的显卡,那么ARR做到几个亿美金是很有可能的。 <br> 如果说能做到十亿美金的话,那基本上我们公司的现金流可能就能回正了,能够cover我的研发费用,cover我的所有费用。所以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我们没有把它当成一个优先事项来做。 <br> 这件事我们会做,但它不是我们第一优先考虑的,或者说不是我们今天真正关心的。更大的机会应该还在后面。前面的机会,包括去年的C端、今年的B端,这些事要做,要把它做好,但这不是我们的目标。 <br> 或者说,我们公司大部分人不认为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认为这是跟AGI比较起来同等重要的问题。 <br> 开源与商业模式没有冲突 <br> 开源可以多说一下,因为之前有很多问题问的都是开源。首先,我们是会开源的,我们最强的模型可能也是会开源的。因为我看不到闭源有什么好处,看不到必然的好处。字节的模型是闭源的,它有什么好处?我看不到有什么好处。 <br> 哪怕模型开源了,你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别人,使用的门槛也非常高。别人要用起来很难;其次,要用起来还要把成本做得很低,也是难上加难,没有那么容易。 <br> 并不是我开源了,别人就能轻易做到跟我一样的部署成本,这里面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虽然这些工作的原理都明白,但不是每一家公司都有这个意愿和能力去组织人力达到这个目标。 <br> 这一点我也很习惯。大公司可能就不擅长做这种事,因为它内部阻力太大了。它要控制这个成本很难,它有很多管理上的以及物理上的制约。这也是创业公司的优势。但创业公司如果太小的话,又没有力量来做这件事;如果是大公司,又很难组织。 <br> 这件事情两头都有难点,所以这属于我们这个规模的公司的一个甜区(sweet point)。如果我们更大了,可能会有其他问题;如果更小,力量又会不足。 <br> 至于开源之后的定价,我也不会收一个非常高的费用,还是可能按照十个月回本来收费。按十个月回本,就已经能够让独立部署的第三方无利可图。第三方做不到这个成本,他肯定做不到。 <br> 所以开源并不会影响我的收入。当然,如果说我要赚一百倍的利润,那开源就有影响了。 <br> 开源对我们的商业模式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前提是我们只赚六倍的利润——十个月收回成本,大概对应的是六倍利润。在只赚六倍利润的情况下,开源不会有什么影响。 <br> 但如果你要赚一百倍利润,那么开源确实会影响你赚一百倍利润,因为第三方会自己部署,他的成本可能就比你低了。 <br> 这个模式是不是长期可持续的?我觉得是可以的。在我们这个愿景下,开源是长期可以持续的,或者说我们是打算这么做的。你可以认为,这就是克制,也是让利换取长期利益。 <br> 这个策略能够让我们在技术前沿有更多的机会,我们做成AGI的概率也更大,我们更从容。 <br> 你想,我们根本都不用加班,因为就没那么难。但对其他家来讲可能就很难,因为想要的太多了。 <br> 其实不难的,根本就不难。从外面看起来,我们好像选了一个很难的模式:我们要做研究,要去做最难的事情,好像是hard模式。但其实我们在其他地方舍弃了很多,使得我们还是非常有余力的,我们做得非常轻松。 <br> 所以对开源这件事,我的判断是,它是可持续的。开源和商业付费之间没有冲突——前提是在六倍利润的情况下没有冲突。 <br> 六倍利润看起来很高,但其实不高。因为在现在AI效率这么高的情况下,一个合理利润可能就是这么多。未来它可能会降到四倍、三倍,我觉得再往下也不可能再降了。但它还是会有很大的利润。 <br> 光看卖API这件事,我并不觉得它有那么大吸引力。但就这件事本身,可以说明开源和商业化之间没有冲突,我没有看到有什么冲突。 <br> 我也不担心别人部署我们的模型来跟我们竞争,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还希望他们能够部署起来。 <br> 我们尽可能给开源社区提供帮助,协助大家把我们的模型部署起来。我不担心他跟我抢生意,因为这个市场足够大。我只担心他部署不起来,有些细节没做对,效果变得比较差,或者成本比较高。 <br> 对,这里是没有冲突的。 <br> 去年有To B生意的时候,被问得比较多的是:我开源了,C端是不是会跟我自己的C端冲突?因为我没有流量优势——比如腾讯自己流量很多,它部署我们的开源模型,是不是就把所有C端用户都接过去了,把我的C端用户都抢走了? <br> 但其实并不会,这里面有很多原因。 <br> 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开源的模型,跟我们自己部署的模型是不是一样的?是一样的。我们不会开源一个差一点的模型,然后自己部署时用一个更好的模型,不会的,是一样的。 <br> 这也说明它其实没有冲突。去年一整年,C端我基本上就是开源的状态,C端的服务没有看到冲突,真的没有看到冲突。所以,这就是开源的部分。 <br> 长期愿景:AGI的路线图 <br> 下面讲公司的长期vision。我觉得我们的目标应该是AGI。每个人对AGI的定义不一定一样,但这不妨碍我们把AGI当做我们的目标。 <br> 从技术路线上来看,AGI这条路线图其实是比较清晰的。目前这一代AI技术,如果你能够把一个问题描述得很清楚,给它完整的上下文和指令,它已经超过人类了。但这里有个前提:你要给它完整的上下文、完整的指令。 <br> 而这个前提是很难达到的。比如说我们今天开会,其实我们前面有很长很强的上下文,可能大家有几十年的上下文,这是AI不具备的。现在AI能具备的是,在一个局限的上下文里,它能做得比人更好。 <br> 但它还是替代不了人类。这里面还差一个东西,就是持续学习。因为人是能够持续学习的。你招一个员工,他可能花两个月时间来熟悉公司的环境、熟悉他的工作,两个月后他就可以上手了。 <br> 他就能做很多事情。他能够听懂你说的话——比如你说"叫那个小王来",他就知道小王是谁。但如果是AI的话,因为它前面没有这两个月的学习,没有这个上下文。 <br> 你跟它说"叫小王过来",你得告诉它小王是谁、什么职务、他在哪里、要怎么去找他、找他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你得给AI所有的上下文。在这种情况下AI是能做的,但你不可能给它所有的上下文,这不现实。 <br> 所以AI并不能替代你的员工。但如果AI具有持续学习的能力,它就能跟你的员工一样,到公司学习两个月,然后就可以替代天下的人了。所以我们离下一步,还差一个"学习如何学习"。 <br> AI的发展,我们可以理解成一个阶梯。去年走的阶梯是CoT,就是思维链。因为我们发现,通过思维链的方式,可以让智能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通过它自己思考,可以提高上限,让AI能做更多的事情。 <br> 于是我们又跨过了一个阶梯。今年的阶梯就是Agent。因为我们发现,用Agent的方式,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了,它的能力范围会更大,智能上限会更高。 <br> 为什么说是阶梯呢?因为后面的每一步都是建立在前面的基础上的。Agent要用到CoT,CoT也要用到前面的阶梯——前面的阶梯就是语言模型。所以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br> 所以,AI的发展、智能的走向是有迹可循的。今年走的这个阶梯是Agent,但Agent这个阶梯也是会走完的。当它把所有可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完之后,它还是不能替代你的员工,但它已经到它能力的上限了。 <br> 就好像CoT一样。CoT到它的上限之后,已经超过最顶尖的人类了,在做奥数题、写程序上已经超过最顶尖的人类了。但它还是停在那个地方,那个技术并没有能够到达AGI。 <br> 所以你看,AI智能的走向是有迹可循的。在Agent之后,我们觉得应该要解决的问题是持续学习,就是怎么让模型可以持续地学习——不是说你要给它一次很强的训练,而是它应该能够像人一样,做比较长时间的持续学习。 <br> 这个问题跟完成任务等等是同一回事,它们相关,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站在Agent这个位置,能看到的下一个瓶颈就是持续学习。下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持续学习,这是看得到的,是相对来讲比较明确的。 <br> 这是卡在前面的障碍,你必须要跨过去,而且一定是有办法跨过去的,但需要时间。持续学习解决之后,可能我们就会来到一个奇点。这个奇点就是:当这个模型能够持续学习之后,它已经能够做人类能做的所有事情了。 <br> 它就能够自己开发自己的下一个版本,能够自己做研究,开发更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所以它会到达一个奇点,能够实现自我迭代。 <br> 但这个奇点其实并不是一个突变的奇点,它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是一个比较长的渐变,不是突变。只是习惯上,我们都认为它可能是个奇点。 <br> 因为在很早之前,那些预言家认为这里会有个奇点,但其实它不是一个奇点,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这一步走完之后,我觉得才是具身智能。 <br> 这是我们的推测。我们觉得时间表应该是:先解决"学习如何学习",然后到达智能的奇点——能自我迭代的奇点,然后才是具身智能。到具身智能之后,它就走进现实世界,可以给你做家务,可以给你养老。 <br> 我们觉得这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路线图。当然每个人的观点不一样,没有对错之分。只是我们觉得,这个路线图是最轻松的。 <br> 这个路线图之所以轻松,是因为每一步你要新做的东西都很少。沿着这个路线图,我们可以不用加班。但如果路线图是反过来的,比如要先实现具身智能,那就会做得很累,那是一个很苦的活。我们不希望是那样的路线图,我们希望做得轻松一点。 <br> 如果我们先解决持续学习,再解决自我迭代的奇点,再解决具身智能,这条路就很轻松。因为到了后面,你可以用前面的技术来帮助开发后面的技术。奇点之后再做具身智能,就不用人来做了,模型自己就可以做出来。 <br> 所以这就是对"我们的长期目标是什么"的回答:我们的长期目标就是AGI。 <br> C端与B端都是做AGI的副产品 <br> 大家回到现实。去年最重要的现实就是,大家都要做Chatbot,要抢C端的流量。今年的现实是,大家都要抢To B的收入,要参与到这里面去——因为如果不参与,根本就不在牌桌上,对不对? <br> 但我们并不认为它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在我们公司内部,我们真正关心的,其实是刚刚我说的AGI路线图,以及下一步技术怎么突破。 <br> 但有一点很奇怪:你最想得到的东西,反而得不到;那些你并没有那么在意的事情,反而还蛮容易得到。 <br> 这里面有一个战略上的优势:我们心里想着AGI,做的是AGI。那我们再去做应用、做C端、B端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花太多心思,其实花很少的精力就可以了。 <br> 我觉得,你站在一个技术的高位上,去做相对低一级别的技术,是有降维打击的效果的。至少在去年的C端,我们看到确实是这样。我们没有在C端上花很多力气,甚至一度我们都不想维护那些用户了,但是用户赶都赶不走。 <br> 因为真的是赶不走,所以最终都还在。今年B端的收入,现在看起来增长也比较乐观。我估计这个数字跟同行比的话,应该也是比较好的。但我们并没有花很大的精力去做这件事。 <br> 在做智能上限提升的路上,AGI这一步是我必须走的,是个台阶。通往AGI的路上,我要经过这个台阶。那么我把这些技术通过API给大家提供服务,我没有干额外的事情。 <br> 我们还是在做AGI,这(API)是一个副产品。我只要安排几个人维护这个API就可以了,甚至客服都没有,也不用销售,什么都不需要,用户自己就会来。 <br> 或者说,C端和B端,都是我们做AGI路上的副产物,都是一个中间产出,跟我做AGI没有冲突。我并不是为了做C端或者B端而去做它,而是我们做AGI就是为了做AGI,刚好能产出这个东西,我就把它拿来做商业化了。 <br> 这跟其他公司不一样。其他公司是为了服务C端用户或者B端用户而去做模型。但对我们来讲,初衷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初衷还是追求AGI。 <br> 我觉得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降维打击。AGI是更大的愿景,这个愿景能够凝聚起更多优秀的人,它有更强的凝聚力。所以我在组织上有优势,然后我利用这个优势——它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br> 但如果你是一个商业公司,你的愿景就是服务好C端用户,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他有其他的优势,在产品上、用户服务上、流量上会有优势,但是在技术上没有优势。 <br> 现在比较有利的形势是,模型技术是最重要的。你要先把模型做好。这可以解释我们之前的发展轨迹:我们真的是选择了AGI,我根本没有想着要做很多用户。 <br> 去年春节我们突然火的时候,那不在我们的剧本里,我们完全没有想过那个东西。我们就是想把技术做好。但那时候我发现,我们这个组织,相对于完全商业化、以产品为目标的组织来讲,在人才跟组织上是有额外优势的。 <br> 这也很神奇。那时候C端大家都抢得头破血流,结果被一个没有去抢的人牵走了。这也确实说明我前面说的逻辑是有道理的,确实是有人才和组织上的优势。 <br> 这个人才优势不是说我的人比别人更聪明,而是这些人才我怎么组织起来、怎么激励他们、怎么让他们合作,这个东西是有优势的。因为你把聪明的人聚在一起,并不是说他们自然而然就能合作,自然而然就能非常有激情地奔着一个目标去完成,所以你需要一个愿景。 <br> 我们前面的经历给我的启示是:AGI这个愿景是很强大的。 <br> 核心利益只有一个:团队稳定性 <br> 前面说了,我们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克制。但我们的核心利益是什么?其实我们的核心利益只有一点:最大的核心利益是保持团队的稳定性。这是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认为是唯一的核心利益。 <br> 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只要大家都不走,我们能够继续做,基本上没有什么风险。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问题;就算遇到挫折,只要大家都不走,我又可以继续。 <br> 钱肯定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其他要素都是容易获得的。对我们来讲,只有一个核心利益,只有一个没法退让的东西:我们必须保持团队的稳定性。 <br> 这也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或者说,我觉得是最大的风险。当然,这个风险随着我们近期的这一次融资得到了比较大的解除,因为大家拿到的期权还是比较多的,金额还是比较大的。 <br> 从团队稳定性来讲,只要最重要的一些员工、最老的员工能够稳定,其他人是不太会走的。其他人哪怕期权少一点、收入少一点,他也不会走。因为他不是全奔着钱来的,大家都希望在一个能够做成AGI的环境里去做这件事。 <br> 所以对人才来讲,我们还是有吸引力的。从历史上看,我们的人才流动是比较少的,跟同行比,我们的人才流动一直是比较少的。但是,这依然是我们最大的挑战,可以说是唯一的挑战。 <br> 其他都是时间问题,其他因素最多导致我们晚半年、晚一年,但不会导致做不出来。肯定不缺钱,肯定不缺资源,这些都是不缺的。 <br>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保持团队的稳定性。除了这一点以外,其他我觉得都是可以不要的,都是可以克制的。我们一直非常克制,不愿意跟任何一家互联网大厂或者小厂成为对手。 <br> 我希望能够给他们赋能,或者说希望能够协助大家去做这些事情。这也是我们前面说的商业意义的一部分。前提是大家不要动我们的核心利益—— <br>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很愿意协助、帮助任何人,甚至我们的竞争对手,包括阿里、智谱、月之暗面,帮他们做得更好。因为我们并不损失什么东西,我们本来就是开源的。开源的边界也没有说得那么清楚——怎么做、希望你能够复现;你如果复现不了,你讲,我告诉你怎么复现。 <br> 这本来就是开源的一部分,不会因为你是竞争对手就区别对待。当然,如果是合作伙伴,我们会做更多的事情。但在大的利益上是没有冲突的。 <br> 只做AGI主线:不做视频生成和世界模型 <br> 在对外打交道的时候,我们的态度是:我们只做AGI的主线。就是我刚刚说的语言模型、CoT、Agent等等,只做主线。AI领域很广泛,有很多东西我们觉得不在这个主线上,比如说3D、视频生成,我觉得跟智能的主线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不会去做。 <br> 还有一些,比如世界模型,我觉得现在跟智能的上限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我们也不会去做。但其他人做,我们很乐意帮忙。有没有时间是一回事,但利益上是没有冲突的。 <br> 我们也希望这些AI技术能够用到各种生产环境里去,能够提高社会的生产效率,帮助各行各业提高生产效率。我们是非常有动力做这件事的。 <br> 我有没有时间、有没有人手,或者我们的同学自己感不感兴趣,那是另外一回事。但在利益上是没有冲突的,我们是希望能够达到这个目的的。并且我们认为,这跟商业没有任何冲突,我该拿到的利益还是没有少。 <br> 我们之前一直秉持这种态度,其实并没有因此少拿到任何东西。并没有因为我开源,因为我们的善意、我对其他人提供帮助,而导致我们少拿了任何东西。比如说去年的C端用户,我们现在C端用户还是比较多的,也还是比较稳固的。 <br> 我们今年的B端,我觉得也是比较乐观的。我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善意而影响到商业利益,完全没有影响,反而可能还有加分。这看起来违反直觉,但它确实是这样的。或者反过来想:如果违背这一点,我能够拿到更多东西吗?没有。 <br> 有个问题是,怎么理解"世界模型和AI智能上限提高没有关系"?我说的是在现在这个阶段,这是我们的判断。这是我们自己的AI路线图,不是唯一的路线图。 <br> 从我们的理解和判断来看,当前最重要的是把AI训练做好。把AI训练做好,并不需要世界模型,甚至不用多模态。因为你把AI训练的范围缩小一点,没有多模态,只是有一部分任务你做不了,但不影响这个算法的成立。 <br> 多模态最终还是要做的。现在重要的是训练,下一步要解决的是持续学习的问题,再下一步要解决的是它自己问问题。但是这个路线图里没有世界模型,没有视频生成。 <br> 视频生成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就很火,好像这是必须要做的,如果你不做,你就不是一个AI公司一样。所以我就很奇怪——其实你只要仔细想一下,它跟智能的路线图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br> 事实上你也发现了,视频生成在Sora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做,大公司、小公司都做。但是小公司后来都把它砍掉了。它跟智能的上限没有关系。 <br> 但在商业上,它是个好生意。可这跟智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会因为它是一个好生意而去做它,我们只会因为它是智能路线图上的东西才去做。 <br> 视频生成这个例子相对比较清楚,所以拿它举例。而世界模型的含义就没那么清楚,因为很多东西都可以说是世界模型。 <br> 从我们的判断来看,世界模型在现在这个阶段还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AI训练,以及AI训练之后怎么解决持续学习。这是我们公司的判断,当然每个公司的判断是不一样的。 <br> 与美国的差距:资源,而不是人才 <br> 我刚才说的是对公司来讲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人员的稳定性。从另外一个维度来讲,我们缺什么呢?我们跟美国的差距是什么?其实差距只有一点,就是资源。 <br> 我们没有那么多卡,我们卡的数量还是比较少的。我们现在大概是两万张H等效算力,其中大部分是最近一两个月刚到的,可能还有很多机器还没有到。 <br> 我们总的算力去年比较少,今年我们在非常激进地扩充算力。我们现在大概是两万张H等效,接下来几个月还会有大批量的机器买过来,基本上都是英伟达。 <br> 我们需要多少卡?现在肯定是越多越好。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内,肯定是卡越多越好,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在合理的价格范围内,能买到多少卡就买多少卡。 <br> 这笔融资的钱,能买多少卡我就买多少卡。花钱的速度不在计划里面,只要价格合理,有多少我都买。如果我在半年之内就把钱花完了,我觉得是个好事。如果半年之内把钱都花完,那太幸福了,太理想了。 <br> 实际上,要把这么多钱花完非常不容易。买不到那么多卡,很难买,而且价格也很高。也不能花非常高的价格去买,还得确保这个价格是合理的。 <br> 如果我半年之内就把这个钱花完,可能是最理想的。因为把钱变成英伟达的卡,肯定比放在银行里好。放在银行里,现在可能就是两个点的利息;但买英伟达的卡,是十个月回本的生意。 <br> 所以肯定是能买到多少就买多少。买了卡之后,后面我有很多空间,通过提供服务等方式,我总是能够有现金流的。有现金流我就可以活,我就不需要在账上放很多很多钱。 <br> 所以说,我们只担心买不到那么多卡。如果能够把钱都变成卡,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钱都变成卡,并且我们是愿意付一定溢价的。我们愿意付一定的溢价去把钱变成卡,因为这太划算了。 <br> 哪怕付完溢价之后,其实我们也很难实现这个目标。客观上来讲,如果今年能够花掉两百亿,那就属于我们采购部门业绩超级好了。 <br> 我们跟美国的差距主要在资源上,人的差距不是很大。人上面几乎没有差距,因为就是同一批人,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出去的时候,有一些人留在国内,有些人去了国外,但并不是说聪明的人都去了国外,没有的。 <br> 其实是比较随机的。最聪明的那些人,可能一半多一点去了国外,一半少一点留在国内。国内人才是不缺的,而且我们的基数大,每年有那么多人的补充。 <br> 人才不是瓶颈,资源是最大的瓶颈。资源首先影响到人才培养:因为算力少,我们能做的实验机会比较少,所以我们的人才整体上跟美国有差距。人才的差距,本质上也是因为算力的差距。 <br> 在现在最大的模型上,我们其实是训不起的。我们哪怕把五百亿全花掉,其实也训不起;哪怕能堆起来,也用不起。现在最大的模型,激活大概是八百B;国内的话,我们还在几十B的规模,国内最大的模型可能就是几十B激活,差一个数量级。 <br> 如果我要训练跟美国同样大的模型,应该需要五万张GB300,或者二十万张华为950。这只是训练,还没有考虑做研究。所以我们跟美国之间最大的差距是在资源上。 <br> 我们现在的资源,以及今年之内、接下来几个月到位的资源,包括马上要到的大批资源,也只够我们在几十B激活的规模里做更多的实验。因为在几十B激活的这个规模里,还有很多实验要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搞清楚。我们离能够训八百B的模型还比较远,还需要非常多的时间,没有那么多卡。 <br> 所以我们跟美国的区别,我认为就是资源上的区别。我们可以认为,我们看到的所有区别——包括人才的区别、模型能力的区别、应用的区别——都是因为算力资源上的区别。 <br> 算力资源的差距,一方面是国内本身卡就买不到,另一方面是我们的资本投入比美国少。我们在资本投入层面上少了很多。人才的工资在这里面占的比重是很低的——你看他们开的薪水,一个亿美金这种,但算下来,人才的薪水占比还是很少,大头还是算力。 <br> 这个问题目前基本上无解,因为华为的产量也是有限的。我要训八百B的话,就得要二十万张华为最新的卡,这还只是训练,没有考虑做研究。 <br> 所以我们现在根本不会考虑到这么大的规模上去跟美国竞争。我们现在是在我们能够训练得起、用得起的规模上——就是几十B激活的规模上——先把它做好。等下一步有更多资源的时候,再把它做到一百五十B、两百五十B激活的规模。 <br> 所以我们跟美国在这里有一个目前看起来很难弥补的差距。你硬要训那么大的模型也是能训的,但是你没法做充分的研究——就是在训之前,没法做充分的研究。 <br> 大模型竞争的终局:成本、时间、体验 <br> 还有个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所有大模型竞争,终局的差距会体现在什么地方?我觉得最终可能是没有太大差距的。 <br> 最终的差距应该是三方面:一是成本,二是时间,三是用户体验。除此以外,可能没有什么差距。 <br> 成本比较好理解:提供同样质量的服务,你能够以什么成本来提供。就好比比亚迪的电池,在同等技术水平的情况下,其他家是不是能够按照这个价格来提供?我觉得这是比较难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肯定是壁垒。 <br> 所以成本肯定是一个差异,我觉得成本可能是排在第一位的区别。第二个就是时间:你什么时候能够做到。你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就不一样了。 <br> 第三个可能是体验。用户体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用户中间还是会有一些粘性和壁垒,但它可能不本质。本质的还是第一成本、第二时间——你是先做出来还是后做出来,做到同样的东西,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br> 现在谈商业化路径为时过早 <br> 长期商业化路径和产品线进一步丰富后怎么定价?我们觉得现在最值得做、最值得花精力的,还是做AGI,就是把AGI再往前推,把智能的上限往上推。 <br> 在现阶段,这比做更多的产品线、考虑更多商业化路径更划算,或者说是一个收益更大的路径。我觉得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以及过去的任何一段时间,可能都是这样的。 <br> 我们花很多时间去思考怎么丰富我们的产品,有什么用吗? <br> 半年前讨论出来的商业化是什么?一定是我要去做广告,要去做电商,要在产品里植入电商,要跟本地生活做很大的整合。肯定没用的,因为变化太快了。如果在现在这个阶段花很多时间做商业化的考虑、商业化路径,产品线的生命周期会很短。 <br> 我觉得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这是我们的判断,或者说至少前面的这些经验都支持这个判断。在过去三年,任何一个时候你来跟我说商业化路径、产品线,都是浪费时间,因为你并不能预测、不能预见未来。你能够预见的是很少的。 <br> 关于"做全球领先的AGI研究,并在适当时候进行商业化":我觉得我们一直在做商业化,只是没有以商业化为目标。我们是以AGI为目标,但一直在做商业化,所以我们才有C端的用户,才有B端的收入。 <br> 从历史经验来看,这个策略是成功的。而且我觉得,我们离彻底转向商业化的时间点应该还很遥远。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技术的延伸,做下一代的技术,更多地解决现在的问题。从收益比来看,我个人觉得,在现在能看到的未来,任何一个时候你聚焦在产品上都太早了。 <br> 所以这也是我们克制的一部分。我希望这些商业机会能够让其他人来做。我们希望这些商业机会、怎么用这个AI,是整个社会、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一起来做,大家一起来分享这个收益,而不是我想独吞——这不可能,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我们的组织也没有那么多人去做这些事情。 <br> 对于合作伙伴,其实我们这次融资是精心挑选的。具体怎么合作可以再提议,但首先我觉得,要利益比较一致——就是跟我们利益最一致的、对我们最没有敌意的,或者说最希望我们能够做成功的。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们做成功,因为我们还是损害了很多其他人的利益的。 <br> 决策机制:建立在共识之上 <br> 关于公司重大战略、技术业务决定的流程和决策机制:我们公司整体上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并不是我一个人决定所有事情,而是我要寻求共识。我在公司内的权威和影响力,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 <br> 比如我要做一件事情,我肯定是先看大家的共识是什么,大家想不想做。然后我可能会有一些引导或者倾向,但这个引导的作用是有限的,是非常有限的,还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这个决策机制其实是一种寻求共识的机制。并不是说我能够强行推动什么事情——一定是有共识,我才推得下去,我才会去推。 <br> 目前我的主要精力基本上都在DeepSeek这边。 <br> 模型竞争格局与中国的角色 <br> 各家模型最终效果拉开差距,应该是综合性的。比较模型效果,肯定得在相同的成本上来比较,这才有意义。就像你比较两辆车,也是拿同价位的车来比较。 <br> 做得好的模型跟做得差的模型,差别应该不是在具体某个环节,而是在整体上。 <br> Anthropic现在超过OpenAI,这是不是长期的?我觉得这不是长期的,这肯定是阶段性的。OpenAI和Google,未来大概率还是会交替上升。其实现在Anthropic在Code Agent上的优势没有那么大,并没有碾压OpenAI。 <br> 我们公司可能有一半的人,平时觉得OpenAI是更好的。Anthropic有先发优势,但这个先发优势应该很快就没了,并不是一个能够长期占得住的优势。这三家都很厉害,这三家的效率是最高的,他们花掉的、烧掉的钱应该是最少的。 <br> 在全球AI的分工中,中国公司很有可能扮演的角色还是产量最大。按常理讲,我们的产能最大,包括芯片——芯片可能我们的产能最大,我们的电力最多,所以最终在AI上,我们很有可能是"三体"之一。 <br> 中国人会把这个产品做到最便宜,然后在效果上,就像现在很多商品,中国产的跟美国产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未来AI可能也是这样,但中国产的AI价格会更便宜。这个便宜可能是系统性的低,就跟其他行业里中国提供的服务更便宜是一样的。 <br> 我要做事情的时候,习惯的思考方式是:我现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收益最大?如果我觉得现在做产品收益最大,我就去做产品;如果我觉得现在把AGI往前推收益最大,就先去做AGI。显然,我觉得现在做产品不是收益最大的。 <br> 国产芯片的历史性机遇 <br> 关于国产卡适配的问题:国产卡现在其实有一个历史性的机遇。因为之前国产卡适配有一个难题,叫生态不好——买了卡之后用不起来,它没有英伟达那个生态。所以说英伟达的护城河是很强的。 <br> 但是这个事情正在发生变化。英伟达CUDA的护城河正在快速被瓦解,原因可能有三方面。一方面是现在有了AI。有了AI之后,要建立起这个生态比以前容易很多了,因为AI可以写代码。 <br> 我可以用AI来构建这个生态,把跟英伟达一模一样的生态构建出来。这是第一个,因为有AI。第二个,有一些新的技术。比如说,我们家出了一个技术,叫TileLang,是一种高级语言。 <br> 用这个高级语言来写CUDA的算子,可以很快地把英伟达的整套生态全部重写一遍。再结合AI,这件事看起来没有什么障碍。现在还没有完成,还没有做完,不过这个技术路线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障碍的。 <br> 还有一点:英伟达的CUDA是从游戏卡演变出来的,所以它在很多地方的设计跟游戏卡是一脉相承的,CUDA是兼容游戏卡的。以前AI计算是一个很小的领域,比游戏卡的市场要小,所以这样做是合理的。 <br> 但是现在计算卡的市场已经比游戏卡更大了,就没有理由这两个还耦合在一起。现在的趋势是,以后就不再耦合了。那么专用芯片——不管是华为还是英伟达自己——以后都是专用芯片,都不是之前的那些东西了。 <br> 在这个背景下,原来英伟达生态的作用就大幅度减少了。因为对于一个专用芯片来讲,它跟CUDA没有什么关系,跟CUDA是不绑定的。或者说,这个芯片在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怎么建立自己的生态了。 <br> 有点复杂,但anyway,国产AI芯片替代现在是有一个历史性机会的。我们认为,未来一年之内,我们能够看到一件事情被验证:国产芯片的生态完全没有问题。之前大家认为是有问题的,认为用不起来、不好用,但未来一年之内,我觉得我们能够扭转这个认知,或者说会用事实来扭转它。 <br> 国产AI芯片的硬件和生态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产能不够。国产卡适配这一点没有障碍,英伟达挡不住。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商业环境里,我能买到英伟达的卡,那么国产替代是比较难的;但在英伟达的卡买不到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迫不得已,都要去做国产芯片。 <br> 在这个背景下,国产卡的适配是没有任何障碍的。国产卡建立起跟英伟达一样、甚至比英伟达还好的生态,我觉得没有障碍,但还需要时间。 <br> 我们现在主要是跟华为合作。华为他们自己做适配,但我们会参与这个生态,会深入参与到华为的生态里去。华为的问题还是产能不足。华为给我们的大概是一万六千张卡的产能,互联网大厂可能是十几万张,我们一万多张——但这可能已经是华为能给的全部产能了。 <br> 所以我们也没法指望在华为的卡上训后面那个更大的模型,就是几百B参数激活的模型,今年是没法指望的。但是明年、后年说不定是有机会的。 <br> 华为卡适配,我们主要做的工作是把它的高级语言编译器做好,把TileLang做好。把TileLang做好之后,问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这个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但我们在做,做完之后再来解释会清晰得多。 <br> 你可以这样理解:V3训练的时候,用的还是英伟达的卡,但已经不用英伟达的生态了。V3用英伟达的卡,但没有用英伟达的生态,而是我们先写了一个高级编译器叫TileLang,然后基于TileLang的生态来完成其他所有的事情,就已经几乎不依赖英伟达的生态了。 <br> 只要我把这一套东西、把这个过程在华为卡上重新做一遍,那么就完成了。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历史性的使命,可以完全扭转之前大家对国产卡生态不好的认知。现在天时地利基本上都全了,就差时间。我觉得一年之内,应该会有很多人明白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产能问题。 <br> 我对国产算力是比较乐观的。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英伟达是在掘自己的坟墓。华为的950超节点,在性能和价格上可以完全平替英伟达的GB200、GB300。价格肯定要贵,但贵得有限。贵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一百无所谓,贵百分之两百都无所谓。 <br> 比如贵百分之一百,我觉得已经可以认为在价格上可以平替了。在任务上也是可以平替的:所有GB300能做的任务,华为超节点都能做,延时什么的都一样。唯一的代价是,四张华为卡顶一张英伟达的卡,同时落后两年。 <br> 四张顶一张这个好理解。落后两年的意思是:四张华为950能顶一张GB300,而华为950超节点是今年Q3还是Q4的货,英伟达GB200是两年前Q3的货,差两年。英伟达今年Q3可能已经有新一代了。所以我们跟美国在芯片上的差距,我认为生态上以后不会再有差距,但在芯片上是"四倍加两年"。 <br> 不做垂直整合,只做自己那一块 <br> 还有问题是,我们会不会向上游进行垂直整合?我希望不要。我希望是其他人来做这些事情。 <br> 我不希望把所有东西都吃了,我只要吃我最擅长的那一块,或者我们自己认为最核心的那一块,跟用户直接相关的那一块。我觉得对于我们的很多产业伙伴来讲,他们比我们更关注类似的领域,那应该是别人的意义所在,不应该由我来把它全部占了。 <br> 未来我们会不会自建大型集群?自建大型集群是肯定要的,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我们所有的集群都是自己建的。但未来要不要自研芯片,我觉得取决于这里的收益有多大。 <br> 打个比方,假如你是运营发电厂的,你并不一定需要去造发电机,对不对?发电设备可以是别人造的,只要它的价格合理,你为什么要自己造? <br> 所以,我希望不用去做芯片。我希望能够以合理的价格买到芯片,这样我就不用去做芯片。我觉得很有可能会是这样,最近英伟达芯片的利润也不见得能一直维持。 <br> 我们希望只做一块。AI这件事很大,并不需要我全做,我只做一块。如果聚焦,并且这里的生意利益已经足够大——如果AI时代会产生很多家万亿级别的公司,我觉得我们是其中一家。我们一直做其中一小块,我们是其中一家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并不需要我雄心勃勃地去做别的地方。你真的想做别的,反而会分散精力。这是我们的态度。 <br> 比如说,至少在To B、To C这两个业务上,目前能看到的是:真的一心想做To C闭环的,反而没有我们做得好;真的想做To B闭环的,说不定也没有我们做得好。你想要得越多,反而越得不到。 <br> To B这个可以多说几句。To B业务的上限应该还是需求。在现在这一代AI技术的背景下,To B的需求应该是有限的。它会快速增长,但并不是一个无穷大的事情,最终还是受制于需求,而不是算力。 <br> 在当前技术条件下,收入有多大,最终还是取决于需求。你这样想:我十个月就能收回成本,如果需求有去处,我肯定一直买卡——买不动是因为没有那么多需求。对,需求应该会越来越大;如果技术持续有突破,这个需求会越来越大。 <br> 多模态与Scaling <br> 多模态布局,我们一直在做。对产品来讲,它很重要;对C端用户产品来讲,它很重要。但是对智能的上限来讲,它是一个组件,不是主线本身。 <br> 作为一个组件,多模态我们肯定会做,而且我们也在做。我们应该会上相关的模型,就是我们V4、V4的后续版本会支持原生的多模态。但我们对多模态的理解是:对智能来讲它是个组件,我们不把它当作智能本身。它跟搜索一样——搜索是一个组件,多模态在我们的理解里也是一个组件。 <br> Scaling方面,我们是信Scaling的。肯定是规模越大,效果越好,能够解锁更多的功能。阻止我们Scaling的其实是算力,并不是我们不想Scaling,而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算力去做这个Scaling。 <br> 我们没有触摸到上限在哪里。我们训练这么大的模型,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大的模型就够了,而是我刚好只有这么多资源。我是按照我的资源来算,我能够接受、能够训练的模型是多大,是这样算出来的,并不是说这个模型就够了。 <br> 目前来看,模型变大的收益还是非常明显的。我们还没有机会碰到Scaling的墙,这离我们还很远。硅谷在说Scaling到头的时候,那是对硅谷来说的;对中国人来讲,我们离那个还很远,我们根本就没有Scaling到那个程度。 <br> 这个Scaling包括数据的Scaling、模型规模的Scaling,还有训练成本。我们离探索Scaling的上限还比较远,就是没有那么多算力。但我们也会不遗余力地去推进Scaling的上限。 <br> 包括我们融资完之后,有了更多的算力,可能会训练更大的模型。能在越短的时间内买到卡越好;如果能半年把钱全花完,那是最好的,但实际上做不到。 <br> 下一代模型的核心能力,我觉得它必须要有持续学习的能力,才能叫下一代模型。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成本降下来、效果做得更好、速度做得更快。但要有大突破,它应该是具备持续学习能力的。 <br> 为什么在乎模型的计算效率 <br>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特别在乎模型的计算效率?因为我确实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很在乎模型的效率。对一个商业化公司来讲,没有动力去追求模型的效率。 <br> 所以有几个创业公司,你没有听到他们说低成本是他们追求的东西,因为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低成本了,你还赚什么钱?低成本了,你就收不到什么钱了。 <br> 相反,这是我们愿景的一部分。我们的同学在乎这个成本,因为我们的同学都是普通人,他知道用这个东西是要花钱的。他有这个同理心:别人要花钱来用,那么如果便宜一点,别人能够接受的程度会更高。 <br> 所以我们有很多同学希望我们能够把成本做到更低。但如果从商业角度讲,其实不会这么考虑——从商业角度讲,成本不是第一优先级。 <br> 不管是对创业公司还是大公司来讲,这个服务成本根本就不高。但我们希望它是比较轻的,是负担得起的——特别是在中国算力紧缺的背景下,是负担得起的,是能在国产卡上用的。 <br> 我觉得低成本首先是一个结果。我们的模型确实一直在模型架构上往一个更低成本的方向走,这跟我们的愿景有关系。我们还有很多算法上的方法,成本还可以继续往下走。 <br> 成本往下走还有一个原因:成本越低,我就越能训练更大的模型,越能承担得起更大的模型。在同样的算力上,在算力有限的情况下,如果我的计算效率更高,我就能够承担起更大的模型。 <br> 大公司不一定会这么考虑。对大公司来讲,资源是可以加的,可以通过加资源来解决。但是我们会优先考虑成本效率。 <br> 拿得多的会被拿得少的打败 <br> 为什么我会觉得,假设AI能够占GDP的百分之二十,如果我想在这里面占百分之五,绝对行不通?因为我肯定会被另外一个人打败——如果另外一个人说我只要占百分之一,那我肯定就会被他打败。 <br> 如果说我的目标是占全人类GDP的百分之五,理论上算这个账还是成立的。你看OpenAI,他算这个账好像是能算得过来的,理论上没问题。但他有个问题:他会被另外一个愿意只占百分之一的人打败。 <br> 因为另外一个人说,我做得这么好,但我只要拿全球GDP的百分之一就可以了,那么就会把他打败。这时候如果又出来另外一个人,说我只要百分之零点一就可以了,那么又会把前面的人打败。 <br> 从宏观上来讲,不管这百分之几是从哪里拿,彼此之间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甚至你还不用真的拿得多——你的愿景如果是拿得多,你就会被愿景是拿得少的人打败。 <br> 其实大家都还没有拿到钱,只是一个愿景。你的愿景是拿得多,你就先输了,你就会面临更大的困难。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br> OpenAI从一开始觉得他真的能够垄断这个世界,但实际上他会遇到很多很多挑战者。他会遇到挑战,就不会那么轻松。他遇到过美国的挑战,未来可能还会遇到中国的挑战,因为中国人愿意拿得更少,就可以给你提供这个服务。 <br> 在中国,也会有人愿意拿得更少一点。但最后这里会有个平衡:因为你拿得太少之后,公司的商业逻辑就不成立,就活不下去了。所以你拿得太少,你活不下去;你拿得太多,你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 <br> 所以对我们来讲,我们并不是要拿最多的利润,或者按收益最大化来定价,而是只赚一个合理的收益。这是一个解释。 <br> 我是相信这个事的,我并不是在为这件事情找理由,因为没必要找理由。我本来就是这么做的,我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这个理由可能不是非常惯常,但我觉得我们公司本来就不惯常。 <br> 组织方式:两条线,不加班 <br> 我们公司的管理其实是两条线:一条线是从上到下,一条是从下到上。从下而上,就是每个人自己想做什么就自己做,没有人管他,没有KPI。 <br> 从上到下,比如说我们要发V4,那么就得分工,每个人得做一部分。那个是从上到下的,我们把从上到下的这部分叫做"正事"。 <br> 一般我们希望"正事"不要占用员工所有时间的一半以上,就是正事不要超过一半。他还有一半的时间是不被安排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一个研究的范围,让他可以自己去探索——按照他觉得什么重要,他就去探索什么,没有前置的要求。 <br> 只要公司算力能够支持他做,或者说他不需要算力、需要的资源很少,那么他根本就不用来协调。所以我们现在是这样的一个组织方式。 <br> 有些人觉得我们是从上而下的,有些人觉得我们是从下而上的,我觉得两个都对。我的一个标准是:正事最好不要超过一半。 <br> 我们一般也不太加班。不加班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做研究需要一个比较松弛的环境。你如果逼得很紧,就没法做研究。因为做研究就是要你自己有兴趣,自己平时去想这些问题,所以得在一个比较松弛的环境里,才有可能去探索。这是出于研究文化的需要。 <br> 第二个是,我们非常聚焦。非常聚焦就意味着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少。没那么多事情要做,就不需要加班。 <br> 这跟前面说的克制是一脉相承的。因为我克制,所以很多事情我就不做了。要做的事情少了,每个人分到的工作就少了。你看我们的产品很多都不完善,我们也没有去补它。这也是我们的一种文化。 <br> OK,因为问题很多,我大部分都扫了一遍。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br> 现场问答 <br> 问题1:梁总,您能分享更多关于持续学习什么时候带来突破的时间线吗?包括如果要实现持续学习,还需要哪些架构、算法的创新,以及其他关键要素? <br> 答:这个还需要研究,现在全世界都在研究这个问题。或者说,对投资人来讲,现在看到最多的是Agent;但对于我们这些做研究的人来讲,现在看到更多的是学习,以及怎么解决学习这个问题。 <br> 其实"学习"可能不是一项技术,它是一个问题。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有很多种技术。它不是一个东西,会是很多东西。或者说,AGI是由很多东西组成的,需要模型,还需要很多其他东西。其实它也是一个工程和算法问题。这个问题比较专业,但有很多方法,也有很多研究在做。 <br> 问题2:在未来生态的共建当中,现在开源之后,这个行业里有多少伙伴、人才、团队,能够比较好地复现咱们开源的模型和成果?未来想让这个生态进一步发展的时候,您感觉在哪几个方面需要更多高质量的人才来衔接我们的模型、把它复现?还是说现在GPU算力相对稀缺?大家未来会不会是一种模型矩阵的方式——把大模型基模做得越来越好,各行各业的伙伴去做垂直行业模型或应用模型?未来两年、三年,您感觉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生态? <br> 第二个问题,关于AI硬件:全球大公司可能单体都会做千亿美元级别的投入,中国目前在硬件算力上有些短板。您感觉多长时间可以解决,让算力和硬件短板不给AGI拖后腿?这是不是中国人未来使命必达、只是时间和资金投入的问题?同时会不会是两方面相向而行——一方面模型进步让单一任务对算力的消耗逐渐递减("巧算"),另一方面硬件进步让算力效能更强?还有,用现在的卡去建万卡集群,三年之后它会不会就变成相对不那么先进、甚至有冗余的算力? <br> 答:第一个问题是生态的问题。我们现在觉得,可能每个企业都面临的问题是人才不够。但我觉得这个人才短缺会是阶段性的。每个行业发展的初期,人才都是不够的。 <br> 包括以前做网站,刚开始做网站的时候,做网站的人很少,人才很缺。后来互联网要做服务端,人才也很缺。但是这种人才短缺都非常快会被解决,也就两三年,因为会培养出大量的人。 <br> AI人才的短缺也是阶段性的,并且我们已经看到,它被大幅度缓解了。因为AI人才真的不缺,每个公司很快会把人培养出来,培养人是很快的。所以,AI这个行业整体上,不管是生态、模型公司还是什么,人才都不缺。 <br> 人才缺肯定是一个短期现象。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长期缺某一类人的情况。我还记得十几年前说飞行员很缺,飞行员的培养周期很长,但也很快被解决了。所以大家不用担心缺人才的问题。 <br> 另外,国内现在做模型的公司有点太多了,还是太多了。美国可能就三家,中国做基模的太多了。最终一定是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做基模的,一定会收敛。所以资源也比较分散,某种程度上也比较浪费。 <br> 每一家都要做同样的事情,但美国只要三家做,资源只集中在这三家。中国资源分得很散,每一家拿到的资源就更少。我觉得这个肯定是会收敛的,一定会,但这需要过程,最终一定会收敛。 <br> 不需要那么多家。因为现在可能大家觉得做这个事情的利润率非常高,所以一定要自己做。但当他发现这个事情可能没有那么高利润的时候,可能就不做了。这里面肯定是没有那么高利润的,我不相信有那么高的利润,因为这不符合客观规律。 <br> 这意味着我们处在一个阶段上:如果有一个非常高的利润率,这一定不符合客观规律。我们应该是一个合理的利润。所以这是产业的一个现状,我觉得肯定会收敛。 <br> 做大模型的这一部分,不要说某一家独占、"我要拿走全部利润",这个肯定不行。如果每一家都只拿合理的利润,那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做大模型。中国最后有个三四家竞争,竞争就很充分了,价格绝对已经够打价格战了。 <br> 至于生态上的,我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我们希望能够扶持更多的人,但是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我们是有这个意愿的,并且不会有利益冲突,但我们有没有去做是另外一回事。至少这里面是没有利益冲突的,我们是希望合作共赢的。 <br> 首先,我绝对不认为大模型公司可以拿走大部分利润,这不可能。因为这么多家大模型公司,相互之间差距没有那么大。差距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是时间,一个是成本。所以不至于哪一家有暴利,我觉得不至于有暴利。成本控制得好的人就多赚一点,成本控制得差的人就少赚一点,仅此而已。 <br> 问题3:比如说数据这一块,现在公开的数据,相信模型公司都已经有渠道获取,只是时间和成本的问题。那么后续真正到AGI的时候,理想状态是模型可以自我迭代、自我学习、自己训练自己。这一块,您感觉仿真数据是不是可以用起来,还是说真实数据的质量最高?如果还是需要真实数据,会不会限制AI的智能停留在人类过往的层面?还是说可以通过模拟数据、仿真数据、创造数据等方式,让模型能力超越人类过往的所有真实数据? <br> 答:我觉得是能超越的。比如说围棋,AlphaGo下了一手人类从来没有见过的棋。就是说,它肯定是能在一定的范围内超越人类的。但它可能也有上限,可能也有局限性。只是这个局限性我们现在看不到。所以我们笼统地认为,它是可以在人类已有的、我们已经能说出来的知识之上,予以超越的。 <br> 问题4:那这块后续是靠真实数据还是仿真数据?它会work吗? <br> 答:会有很多方法。 <br> 问题5:对于AI Infra这一块,未来算力大家都是千亿美元级别地在投入。我们相信中国人未来在硬件上是使命必达的,但在实践过程中目前还是一个掣肘。未来会不会是两方面相向而行——一方面模型能力迭代后,对算力从"硬算"变成"巧算",单位任务对算力的消耗逐步边际降低;另一方面卡的能力提升、单卡效率提升?现在建了万卡集群、买了H200或者950,过两三年会不会就变成相对没那么优质、相对陈旧的器件? <br> 答:英伟达的卡基本上可以按照五年折旧,华为的卡最多按三年折旧吧。华为950今年用还挺好的,明年用我觉得还可以,后面再用可能就真的太费电了。 <br> 华为卡的生命周期肯定会短一点,因为它本来就已经比英伟达晚两年了。但是我觉得差距没那么大。如果说B200现在能买到多少,我觉得都划算。假如对于腾讯、阿里巴巴来讲,能买到的话,再看量;如果合理价格能买到,肯定都是划算的。但现在不是一个算成本的时候,相信也买不到。 <br> 我们算力落后,这是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要通过三方面来消解。第一方面是我们承受模型落后:我们只能用比他们更小的模型,要承受一定的模型落后,以及模型的尺寸更小。这个落后有一个好处:落后意味着你有更多的时间,你有一定的确定性,这样你就可以用巧妙的方法。 <br> 所以我们跟美国的差距,可能是落后美国12个月,或者12到18个月,或者说6到12个月。反正简单说,之前的叙事就是落后美国两年,然后只用美国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这个事情做出来。 <br> 这个叙事就是:落后一到两年,但只用它二十分之一的算力。那么未来我们要把这个叙事改写:我们用它几分之一的算力,但是把这个时间差缩得更短,缩到6个月、3个月,我觉得这是一个目标。甚至我们可以在某一些方面超越他们。在总体算力还有数量级差距的情况下,全面超越是不现实的;但是在某一些重点的、有取舍的地方,我们有一些地方实现超越可能是可以的。 <br> 问题6:刚才提到我们这一阶段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持续学习,这也是国外研究的热点,叫Recursive Improvement。想请教从技术上最大的难点是什么?从您的视角来看,这个什么时候可以解决?第二个问题,您提到先解决持续学习,然后再去做通用智能,背后的技术根源是什么?是不是意味着解决完持续学习以后,DeepSeek后续也会做通用智能? <br> 答:技术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它的难点在于,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非常work的方法。全世界都还没有找到好的方法,大家都在摸索。所以现在还在摸索阶段,不知道谁能摸到下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现在还在探索阶段。我们有很多思路,有很多现在看起来有前途的想法,但是都还没有做通。 <br> 第二个是,现在我们内部比较看重这样一个叙事:训练我们的下一版模型,我们希望它能够帮助我们自己的开发。它能够提升DeepSeek的效率——我们的模型最首先是提高DeepSeek自己的工作效率,让我们开发下一版模型的时候,它能够提供更多的帮助。 <br> 或者说简单一点:我们做的模型,第一目标不是让大家用得好用,而是我们自己用得好用。首先是对我们自己有用。对我们自己有用之后,我在开发下一版模型的时候就会更快。 <br> 我们内部很多人的想法是这样的:首先要对我们自己有用,首先是给我们自己用。这是实现AGI最快的方法。当我们自己觉得好用,那意味着可能别人也好用,但是首先得保证我们自己好用。这个叙事有点奇怪,但确实很多人就是这么想的。现在是非常确定的:我们确实需要人工智能来帮助我们实现AGI。虽然它还不能自主地工作,还只是跟人搭配,但是已经很有用了。 <br> 问题7:刚才提到先解决持续学习的问题,然后再进入通用智能。这是您对后续的预期吗?为什么先要解决持续学习,然后再进入通用智能? <br> 答:因为解决持续学习这个问题,可以大大加快我们的研发进度。如果我先解决了持续学习这个问题,那么通用智能这个问题就不在话下了。我有了AI的辅助——如果AI能够持续学习,它的能力应该是非常强的。 <br> 现在Agent的能力受限,是因为它不能持续学习,不能有效地持续学习。如果能够先把持续学习做完,那AI的能力是非常强的,它能够非常大地提升我们自己研究的效率。 <br> 持续学习先做出来,通用智能可能就很容易了,用它来做就很容易。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我们比较希望看到的结果,这样我们比较省力,我们就轻松。否则现在你要靠人工做通用智能,是一个比较累、比较苦的活,是一个数据密集、人力密集的事情,性价比也不高。 <br> 问题8:AGI还需要多久?国内硬件在这个时间能追上吗? <br> 答:华为950,现在华为是给我们一万六千卡,这应该是可以公开说的,应该是比互联网大厂少一个数量级。华为也只能给我们这么多,而且这个价格也不便宜。互联网大厂的需求会更大,对互联网大厂来讲,它更需要。对我们来讲,我们可以买一些不合规的卡。所以我们买华为950的目的,还是希望帮华为把这个生态做好。 <br> 一万六千卡的华为950,只相当于四千卡的B系列。所以不是一个很大的量,意义不是很大。不够训下一代的模型,只够训我们现在这一代模型。但是可以让华为把这个生态先做好。这是关于华为950的。 <br> 然后,AGI还需要多久?我觉得在AI这件事情上,国内一两年应该是能够做到跟国外差不多的,或者可能今年就能做到平替国外的模型。在AI这件事上,按现在的方式、现在这个范式,不是很难的事情,所以今年应该就能做到。但它还不是AGI。AGI,我至少觉得,它得能够持续学习吧。 <br> 国产硬件在这个时间能追上吗?我觉得国产方面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国内首先得解决生态的问题,因为生态是一个信心的问题。解决了生态的问题,然后再解决产能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是能够逐步解决的。我不太相信五年之后我们还卡在产能的问题上。现在肯定是卡在产能问题上——今年、明年、后年,可能都还是卡在产能问题上。但五年之后,我觉得不一定,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br> 第二个问题是,思考未来的组织架构、对人员的规划规模。首先,我们之前的组织架构是非常分散的,因为根本没有组织架构。但是在人员进一步扩大之后,这些肯定是需要做出一些改变的。现在只能说,这里会需要做很多改变,但现在很难一下子全部表达出来。最后应该还是要分不同的部门:有些部门是需要建立起比较严谨的层级结构的,另外一些部门,可能还是会维持一个比较松散、比较扁平的结构。随着人员的增加,我们会做这个调整。应该是我们马上就得做这个调整了,再不做的话很多事情是没法推进下去的。 <br> 然后还有关于新版本的问题。我觉得我们现在线上发的这个版本,还是比较粗糙的,能力方面还有很多都需要时间。对我来讲,一个比较舒适的发版节奏,大概是两三个月发一版。上次发版可能是四月底,那么下次发版可能是六月底,大概是这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还是会一版比一版好的。 <br> 在50B激活的这个尺度上,我感觉最终我们跟现在的这波开源模型不会有太大差别,在推理速度跟效果上可能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但是跟那个大尺寸的模型——就是它没公开的模型——差距应该还是比较大的。那个差距,我们这个激活参数应该是做不到的,肯定得是一个更大尺寸的模型,比如说150B。那么150B,按照我们现在训练的进度,乐观的话今年年底可以开始去训练,至少是明年。 <br> 问题9:您经常说到AGI实现的过程是一个渐进式的过程,而不是会有一个突变。所以我可以理解,这是一个没有临界点的过程吗? <br> 答:它没有临界点,但它是非线性的。我们现在比较相信一个叙事:AI可以加速AI的研究。就是说,它不是线性的,因为你可以用AI来加速你自己的研究,所以它到后面可能是非线性的。 <br> 问题10:所以当下您的判断,前面的结论可能就是,语言模型继续scaling是足够的,能做到这个状态? <br> 答:只能说语言模型的scaling,我现在没有看到上限。我们现在的智力水平,或者说美国的智力水平,都没有看到上限。 <br> 问题11:我非常好奇,您说对美国来讲,800B激活这个模型,它能训练得起,但也用不起来,所以只能训练出来、很难拿出来给大家用,因为确实有点贵。人类拥有语言能力其实就是近十万年的事情,前面可能进化了三十七亿年。但在训练AI这件事上,这个顺序可能是可以反过来的。但最终可能还是会进入到物理模型或者具身的那部分,是吧?就是在这个上限之后。 <br> 答:对,我觉得具身肯定还是要进入的,最终是具身。所以对我们公司来讲,自然而然,可能终点都是具身。因为对一个正常人来讲,他的需求并不是电脑,对不对?正常的人,他吃喝玩乐、衣食住行,他不需要电脑。他需要的是具身智能来解决具体人力的需求。如果说目标是解决人力需求的话,具身我觉得就是绕不过去的。 <br> 问题12:阶段性地讲,假如说到达可以比较好地自进化、或者接近那个上升的时间点上,您会希望这个状态的AI落地的第一个场景是什么? <br> 答:可能跟现在不一样。假如说没有具身,那么我们对AGI的定义,或者说我们希望AGI能做什么呢?我们希望它能帮我们迭代下一版模型。如果有了具身之后,我们希望它做的也是:让它来迭代下一版的具身,让它来做下一版机器人。 <br> 问题13:我看之前DeepSeek的采访,在一些重要的方向选择和研究选择上面,品位和直觉是很重要的,而不是简单的工程优化。那如果之后AI可以自进化的话,这个品位、taste、直觉这些东西还重要吗?或者说重要的会是什么? <br> 答:AI现在不缺品位和直觉,它缺的是持续学习的能力。AI的品位和直觉没有问题。你让它写个文章,它的品位和直觉,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br> 问题14:想请教一下continuous learning,就是持续学习,很多研究员提到这是一个还没解决的研究问题。而coding agent,尤其是Scaling到顶尖水平,是一个比较确定的目标。对于一个还没解决的研究目标和一个比较确定的Scaling目标,您认为应该怎么分配研究资源,尤其是研究员这块的人才资源,才能达到最好的平衡和效果? <br> 答:模型的coding能力是一个比较确定的目标,但另一个我觉得还不好说是确定的,只能说是一个目标。前者我觉得应该是比较确定的。 <br> (持续学习这类)前沿研究不占资源。做这类研究,它不消耗卡,只需要很少的卡,它需要的是想法;它也不消耗人才资源,因为不需要有人一直在那里做。它不是一个项目,而是需要有很多人都在那里想这个问题。所以并不需要给它分配什么资源,因为它不需要资源。你要训模型、做模型、发模型、做模型的效率实验,那些才需要资源。 <br> 所以我们把这个叫做"摸奖"。门槛很低,谁都可以去摸,但是谁能摸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是看天赋还是看什么。所以这里并不需要我们去分配资源。只是说,我们跟其他公司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们会花时间去讨论这个问题,把它当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公司里,它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是一个我们会花时间去思考的问题,但是并不需要花很多资源去做。 <br> 然后再看一个问题:大模型的幻觉问题比较影响用户的体验。幻觉问题是有方法可以解决的,但这是一个长命题。幻觉问题可以认为是一个可以通过更好的Post-training解决的、能解、能够改善的问题。只是大家没有花很大的力气去做。或者说,对我来讲,幻觉是一个问题,但我们把它归结为产品问题。我们会去解决它,但它不是重点的问题。 <br> 前面还有一个标数据的问题。我们在数据标注方面,这跟我们的资本投入有关。以我们这个资本投入的结构,支撑不起那么多高质量数据标注的成本,因为成本很高。美国数据标注的成本跟中国数据标注的成本没有什么区别。中国标数据并没有成本优势,尤其是标高端数据上并不会有成本优势,这使得我们很难像美国那样投入去标数据。这条路在中国是很难的,因为标数据实在太贵了,不管是外包标注还是我们自己标,都很难受。 <br> 所以现在基本上是两条腿走路。并不是说我们完全不标,而是标数据有一些成本低、有一些成本高,我们先标成本低的。你也可以认为,现在我们公司有一半的人在标数据。一半的核心研究员——最重要的那些人——有一半在标数据。我们就集中在标数据上。解决AI这个问题,在现在这个阶段,靠的就是标数据。你只要看,关键就是数据。 <br> 问题15:您刚才讲,中国的模型比美国的模型在效率上肯定是强的,未来也有可能在其他方面比美国强。您觉得是哪些方面,我们在智能或者其他方面会比美国强? <br> 答:我觉得在很多体验方面,有可能我们是能比美国做得好的。不说别的,我们自己的产品体验就觉得挺好的,我觉得我们在用户体验方面不一定会比美国差。在产品方面,产品能力上不一定会比美国差。成本应该也会比美国低。所以中国还是会有竞争力的。 <br> 其他方面,如果说有结构性的优势,我觉得可能也没有。但是在成本和产品这两方面,我觉得确实是有一定的结构性优势的。成本这个很好理解:因为他们(美国公司)都不用做这件事,所以他们就不发展这个能力。他们肯定没有我们重视这个事情。我们可以把它当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对于他们来讲,这是不重要的。产品也是,中国有很多公司,产品能力还是可以的。所以我觉得这两方面可能是有结构性优势的。 <br> 问题16:您刚刚讲到后训练,我们投入相对少、成本又高,像Anthropic和OpenAI都投入巨大的金额。这次融资以后,您觉得我们会在后训练方面加大投入吗? <br> 答:差距主要是在高质量数据的标注上,然后主要是在AI研究里面。肯定会加大投入,但是像高质量数据的标注,典型的不是资本投入问题。高质量数据标注的瓶颈,我觉得是时间,就是需要时间。因为对OpenAI来讲、对国外来讲、对Anthropic来讲,他们做得更早,资本更多,卡也更多。 <br> 这种情况下,我们国内可以认为是最近半年才开始做,所以在时间上,我觉得是需要更多时间的。这个跟资本投入关系不太大。因为哪怕没有更多的资本投入,原来的资本也够它以最快的速度扩张了。但是这个速度是有上限的。瓶颈不是说我能够马上有更多的人,它并不卡在钱上,也不卡在卡上。但它确实是在一个快速扩张的过程中。所以我们觉得,一年之内,国内把高质量数据这个问题做得比较好,我觉得是可以预期的。它确实是需要时间的。 <br> 问题17:我们看到Anthropic用自己的模型做自己的产品,推出了很多纵向的金融、法律的应用,甚至未来要往医疗方向走。您觉得在这种纵向应用方面,某个阶段我们也会考虑吗? <br> 答:我还没有想得很明白,未来我们国内的商业模式是怎么样的,或者说最顺利的路径是怎样的,我们还没有到那个阶段。国内情况和国外情况不一定一样,国内到时候是什么样,我觉得现在还比较难判断。以国内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全力做通用的Agent,其他Agent的优先级应该更低,包括金融、医生这些Agent。要先做Coding,因为Coding Agent能够做到很多,还能带动很多垂直的Agent。现阶段我们觉得最重要的,应该还是Coding Agent。 <br> 问题18:我们很佩服您一直以一个非常纯粹的科研方式来做DeepSeek。但现在这个行业也走到了资本市场、资本化这条路上。您未来肯定还要走资本市场,肯定还有公众股东,您觉得以后怎么在纯粹科研、纯粹做AGI的方向和资本市场之间balance? <br> 答:我现在觉得应该是能够做到的,就是都要。假如说我今年能够有几个亿美金的B端收入,再加上我们C端有用户,那么这本身就已经有一定的商业基础。到明年我们B端有收入,如果这个需求可以再增大的话,公司离净利润已经不远了,可能就已经是净利润了。 <br> 可能就已经不是一个纯烧钱的阶段了。所以我感觉后面能做的、能操作的空间应该还是比较大的。或者说,最坏情况下卖API,可能都能够支撑一个上市公司。就是说,如果技术后面没有新的进步了,我们的技术就冻结在这里了,那么最后我们就全力卖API,把这些服务做好,我觉得也够的。所以我觉得还是有信心的,确实没有那么难。因为确实是在一个杠杆高的地方,又在一个发展非常快的领域,它可能就是没有那么难。只能讲,我们希望有更大的梦想,但我们也有保底可以拿出来的业绩。 <br> 问题19:我觉得DeepSeek最大的和其他公司的区别在于组织形式不一样。但组织形式既跟目标相关,也要考虑组织自身的边界和效率。从宏观角度考虑,我们这个组织形式会有一个好的学习对象吗?历史上可能是Bell Labs,还是什么样的形态比较理想?还是说更多要靠我们自己逐渐去探索? <br> 答:可能在一个新的时期,只能靠我们自己来探索。因为我们的组织形式其实跟美国的几家公司肯定都不一样,对吧?那三家公司相互之间也不一样,但他们至少会从一个商业公司的角度出发去探索。 <br> 问题20:我主要想再问一下组织这个问题。 <br> 答:首先,我们没有模仿的对象。每一步都是我们从实际情况出发,实事求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做决策,找到我们应该怎么做。所以它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或者说是现实情况的一个反映,它并不是一个模仿的结果。在这个情况下,最优解可能就是这样,或者说我自己认为,我们自己选的路就是这样。每一步我们肯定都是思考过的,肯定都是选择过的。它并不是因为看到谁这么选我们才这么选,而是因为我们分析了利弊而这么选。 <br> 那么在未来可能也是一样,我们并没有去模仿谁。我觉得我们跟Bell Labs还是不一样的,因为它明确是不需要商业化的,但我们明确是要商业化的。我们最终还是要能活下去,我们毕竟是一个公司,政府不会给我一分钱。 <br> 所以我们可以有非常远大的使命,但我们归根结底是一个公司,我们要考虑怎么活着。所以B端对我们肯定是重要的,因为以后可能得靠它活着。只是说现在不重要,因为它现在是个成本线。所以我觉得这个还是不一样的,跟Bell Labs还是不一样的。我们本质上还是一个公司。历史上也有很多公司做得很伟大,因为它有一种利润以外的追求。那个追求最后不但没有影响到它的商业化,反而让它商业化得更好。我们本质上还是一个公司,只是说我们在考虑赚哪些钱、什么时候赚钱、赚多少钱、靠什么赚钱这些问题上,有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