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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5 字
Jay 发自 凹非寺<br>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br>
中国AI研究员的性格、魅力和真诚……让人倍感亲切。<br>
这是艾伦研究所(Ai2)的研究员Nathan Lambert,在最近结束中国之行后,发自内心的一番感慨。<br>
在Nathan眼里,国内的LLM圈子简直是天堂,大家彼此尊重、即便立场不同也客客气气的。<br>
反观大洋彼岸的御三家,他突然有点没眼看。<br>
天天激情互喷,跟部落争霸似的……<br>
并非场面客套话。<br>
这次来中国的36小时,Nathan几乎把国内AI圈打卡了个遍,月之暗面、智谱、清华、美团、小米、千问……都有深度交流。<br>
在和大量一线AI研究员、学生聊完天后,Nathan得出了这个结论:<br>
这里的AI玩家,在合作共赢。<br>
基于此,Nathan写下长文,分享了他此次中国行期间令他印象深刻的种种事迹——<br>
所有实验室都有点怕字节,所有人都敬佩DeepSeek。<br>
北京简直跟硅谷一样,他36小时内跑了6家AI公司。<br>
他问一名中国研究员对AI风险的看法,对方困惑地愣住了——这似乎是个不合适的问题。<br>
美团、小米这种公司也会自研大模型,这在中国是理所当然的事。<br>
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总能看到地平线上的起重机,仿佛中国工程师文化的一种具象化。<br>
实在太真诚了,连MiniMax都跑来前排围观,表示希望下次Nathan的「中国行」能把上海和深圳也安排上。<br>
以下是整理后的文章节选。<br>
Enjoy。<br>
中国研究员的心态<br>
Nathan在文中花了大篇幅聊一个事:为什么中国实验室这么擅长追赶前沿?<br>
他的核心判断是,文化。<br>
今天做一个好的LLM,靠的是从数据到架构到RL算法,全栈每个细节的打磨。每个环节都能榨出一些提升,但怎么把这些提升拼到一起,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目标优化问题。<br>
有时候某个天才研究员的工作,需要为模型的整体工作让路。<br>
在美国,这种事经常引爆冲突。<br>
Nathan透露了个瓜:Llama团队据传就是因为内部政治斗争过重而崩盘的。<br>
大家都想让别人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有实验室需要花钱安抚顶级研究员,才能让他们别再抱怨自己的想法没被采纳。<br>
据此,他得出一个结论:<br>
过强的Ego和野心,会妨碍做出最好的模型。<br>
而中国这边,他观察到一个微妙差异:<br>
中国实验室的核心贡献者有大量都是在读学生,在这里,学生被当成同事直接参与核心研发。<br>
他们会愿意做那些不那么Sexy的工作,无所谓,只要能让模型变好就行。<br>
反观美国呢?OpenAI、Anthropic、Cursor这些顶级公司干脆就不开实习。<br>
Google这类公司名义上会有和Gemini相关的实习,但事实上,大家会担心实习生会被隔离在边缘区域,接触不到核心工作。<br>
但中国经验证明,学生的参与,反而能大幅加快行进速度。<br>
除此之外,这些学生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优势:全新的视角。<br>
过去几年LLM的关键范式从Scaling MoE,到Scaling RL,再到Agent,每一次转换都需要疯狂吸收新的上下文。<br>
学生恰恰最擅长这个。他们擅长快速学习,也乐于放下一切预设,一头扎进去。<br>
Nathan还注意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当他问中国研究员对AI的经济影响或长远社会风险有什么看法时,很多人的反应是——<br>
愣了一下。<br>
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觉得不关他们事。他们的任务就是做出最好的模型,其他的事,不是他们操心的范围。<br>
相比之下,美国文化更强调为自己发声。<br>
作为科学家,你越能为自己的工作发声,就越容易成功。<br>
而硅谷文化也在推动一种新的成名路径,也就是成为明星AI科学家。所以大家乐忠于上Dwarkesh、Lex Fridman这种超级播客节目。<br>
一位研究员引用了Dan Wang那个经典说法,很精辟:中国是工程师治国,美国是律师治国。<br>
工程师考虑的是解决问题,而律师考虑的,是定义问题。<br>
概括一下,Nathan觉得有四点比较重要的文化差异:<br>
1、更愿意做那些不那么光鲜,但能提升最终模型的工作。<br>
2、刚进入AI构建领域的人,不受上一轮AI炒作周期的路径依赖束缚,因此能更快适应新的现代技术。<br>
3、更少的自我意识,让组织结构能稍微更好地扩张,因为更少有人试图钻组织系统的空子。<br>
4、大量人才非常适合解决那些已经在别处有概念验证的问题。<br>
北京=硅谷<br>
Nathan的北京游挺有意思。<br>
他说北京简直像湾区。随便走两步就是一个竞争对手的办公室。<br>
他下了飞机,去酒店的路上顺便就拐进了阿里巴巴北京园区。然后在36个小时内,他依次去了智谱、月之暗面、清华、美团、小米、零一万物。<br>
线下交流中,他向研究员们八卦中国的人才争夺情况怎么样。回答是:<br>
跟美国差不多。<br>
跳槽很正常,主要看当前哪个团队氛围最好。<br>
但有一点跟美国很不一样。<br>
在中国的AI圈,实验室之间更像是一个生态,而不是互相厮杀的部落。在很多私下交流中,大家对同行都是尊重的。<br>
所有实验室都对字节跳动和豆包保持高度关注,在Nathan看来,字节是中国少数走闭源路线推进的大模型玩家。<br>
所有人都敬佩DeepSeek,认为它是研究品味最好的实验室。<br>
这让Nathan很惊讶,和美国研究员的线下对话,火药味可比这浓多了。<br>
但在中国,大家似乎冥冥中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br>
还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br>
中国研究员谈到商业化的时候经常耸耸肩,说:那不是我的事。<br>
而美国这边,从数据供应商到算力到融资,人人都对各种生态级别的产业趋势如数家珍。<br>
中国AI产业的真实样貌<br>
聊完文化,Nathan接着聊了聊产业层面他观察到的几个关键差异。我挑几个最有意思的说。<br>
1、国内AI需求的早期信号<br>
一直有一种说法:中国AI市场会比较小,因为中国公司不太愿意为软件付费。Nathan认为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不愿意花钱的部分对应的是SaaS生态,这在中国确实很小。但中国有一个庞大的云计算市场。<br>
关键问题在于:企业在AI上的花费,最终会走SaaS的路线还是云的路线?<br>
Nathan的感受是,AI更接近云,而且没有人在担心围绕新工具是否能长出市场。<br>
2、中国公司的技术自研执念<br>
为什么美团、蚂蚁集团这种公司也在自己做大模型?<br>
西方人可能会觉得奇怪。<br>
但在Nathan看来,中国人的逻辑是:LLM显然会成为未来科技产品的核心,所以必须自己掌握。<br>
不过,虽然自研,但也开源。<br>
先训一个通用底座,开源出去让社区帮忙打磨,内部再微调一个版本用到自己的产品里。<br>
开源不是信仰,是实用主义——它能获得社区反馈,能回馈开源生态,也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模型。<br>
3、算力不足<br>
英伟达仍是训练的黄金标准,每个实验室都因为芯片不够而受限。<br>
4、数据产业不够成熟<br>
Nathan听说过Anthropic和OpenAI动辄花1000万美元以上买单个RL训练环境,每年累计花费数亿美元来推动前沿。<br>
他很好奇,中国实验室是不是也在从美国公司买这些环境?或者有镜像的国内供应链?<br>
答案是:有数据产业,但质量参差不齐。<br>
所以自己做更靠谱。一般来说研究员们会亲自花大量时间搭RL训练环境,字节和阿里这种大公司则有内部数据标注团队。<br>
尾声<br>
Nathan文章最后的一段话,关乎「了解」。<br>
Nathan表示,来之前就知道自己对中国了解甚少,走了一圈之后反而更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块土地。<br>
中国不是一个能用规则或公式来概括的地方,它有完全不同的动力学和化学反应。<br>
如此古老且深厚文化,却又与当下的技术建设完全交织在一起。<br>
在Nathan跟几乎所有中国领先AI实验室交谈后,他发现中国有很多特质和直觉,是很难用西方的决策框架去建模的。<br>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实验室要开源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模型。<br>
它们不会认为自己构建的每一个模型都必须开源,但都非常有意愿支持开发者、支持生态,并且把开源进一步了解模型的一种方式。<br>
这些公司构建LLM,并不是因为追逐热点,想在新潮技术里刷存在感。<br>
这一切的背后,是一种Nathan没有想过强烈的深层愿望:<br>
把技术栈掌控在自己手中。<br>
这也让Nathan在文章结尾,直言自己有些许焦虑:<br>
如果说我不希望美国实验室在AI的每个领域都保持明确领先——特别是在开源模型这块——那我就是在骗人。<br>
我是美国人,这是一个诚实的偏好。<br>
我希望开源生态能在全球繁荣。这能为世界创造更安全、更可及、更有用的AI。<br>
但现在的问题是,硅谷是否能保住这个领导地位?<br>
归根结底,依旧是在谈中国开源文化这件事。<br>
关于这一点,Nathan说了一句非常有画面感的话,很适合用作结尾:<br>
当我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总能看到地平线上的一簇簇起重机。<br>
这跟中国的开源精神,显然是一脉相承的。<br>
Nathan报告原文: https://www.interconnects.ai/p/notes-from-inside-chinas-ai-la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