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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logue with Yuejiang's Liu Peichao: Spring Festival Gala's Hidden Embodied AI Player, a Billion-Dollar Market Cap Player

对话越疆刘培超:春晚隐藏具身选手,却是百亿市值大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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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6-03-21
Instrument
interview
Cited 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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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xclusive interview reveals non-public details about Yuejiang Technology's embodied AI team and its internal '630' project, as founder Liu Peichao discusses the company's growth, market position, and the competitive landscape of collaborative robots and embodied intelligence.
Full text · 原文 10,573 字
田晏林 发自 凹非寺<br> 量子位 | 公众号 QbitAI<br> 今年春晚,宇树、银河通用、松延动力、魔法原子轮番登场,赚足全网眼球。<br> 但很多人没注意到,舞台上还有一个隐藏玩家。<br> 在微音乐剧《每道光》里,越疆科技的主力产品六轴协作机器人亮相。<br> 没有提前造势、没有全程备战,甚至连创始人刘培超都是在电视画面播出那一刻,才知道自家产品登上春晚舞台。<br> 创业这十年,刘培超很少接受媒体采访,网上关于他的资料并不多。<br> 对于他创办的越疆科技,更多人的认知也还停留在“中国协作机器人第一股”上。<br> 但很少人知道,截至目前,越疆具身智能团队已到上百人,具身产品的收入达到千万级。<br> 近日,在接受量子位专访时,刘培超详细披露了组建具身智能团队的更多细节。那个内部代号为“630”的项目,也有了新动作。<br> 百亿市值玩家入场<br> 见过刘培超的人,都说他很山东人。但深聊过后,我们又看到了他更立体、更“非典型”的一面——<br> 他不怎么爱说倒装句,不迷信编制,偏爱冒险。<br> 大一,当多数人还在适应校园生活时,刘培超就拿下了山东大学校园电话卡代理权;大二保研后,他又带着同学参加各种商业计划竞赛;读研后的周末也没闲着,兼职拓展训练公司的教练。<br> 刘培超很早就知道一辈子拿死工资是很难赚到大钱的。<br> 当教练期间,他见业务迟迟没起色,便主动找到老板请缨负责销售,谈成每笔订单都要拿走40%的分成。<br> 毕业后,他瞒着家人从中科院医工所离职创业。<br> 这是一个在山东父母眼中,非常叛逆的行为。刘培超来到深圳的第一个春节没敢回家,怕露馅。<br> 但这里的一切太吸引他了。刘培超至今记得2014年4月13日,在深圳的第一晚借宿同学家,两人聊到失眠。<br> “我们聊到他在做供应链保理,比如比亚迪采购后,由他们先把钱垫付给供应商,到期再向比亚迪回款,赚取中间差价。我完全跟听天书一样,感觉好厉害。”<br> 量子位:没想到几年后比亚迪成了你的客户。刘培超:确实没想到。<br> 十年后的越疆科技,客户覆盖3C家电、汽车、新能源锂电、金属加工、化工等超80家世界500强。<br> 协作机器人产品也从桌面手臂扩展到工业级协作手臂,再到商业领域的咖啡、奶茶手臂,占据了70%的市场份额,成为全球协作机器人前二、中国第一的企业。<br> 2024年12月登陆港交所后,越疆科技目前市值161亿元。刘培超以50亿元的财富规模首次登上2025年胡润百富榜。<br> 朋友们转发祝贺,他却说自己有点担不起这个榜单。<br> 谁能想到一位拥有百亿市值公司的董事长,竟然至今还没买房呢。<br> 2019年,因为一笔融资没有按时到账,担心下个月发不出工资的他,四处向银行申请贷款,却因名下没有任何不动产可抵押,接连被拒门外。<br> 那是越疆科技距离危险最近的一次。<br> “因为一直在创业,我没有去套现,上市的时候也没有买(房)。”<br> 或许对于大部分创业者,上市就算靠岸了,但对刘培超来说,这是公司未来发展的关键筹码。<br> 协作机器人市场近两年价格战凶猛,具身智能赛道异军突起,都让越疆科技感到紧迫。<br> 转折出现在2024年年初。<br> 斯坦福Aloha团队发表的一篇论文,让刘培超看到机器人不再靠传统算法,而是用大模型驱动,结合了强化学习与Transformer架构。<br> “我当时就意识到,这不就是我们追求了十年的方向吗?”<br> 当年4月,越疆团队开始技术验证,快速推出了国内第一代商用机型X-trainer,采用“大模型大脑+双臂”的方案,能完成刷盘子、刷碗等动作。<br> 紧接着6月30日,刘培超从内部拉出一个20人的群开始启动具身智能业务,公司首席科学家郎需林放下所有工作,专门来带这支队伍。<br> “我们把员工分流到其他楼层,专门拿出一层楼给‘630项目’使用。”比起想一个漂亮的代号,刘培超更着急搭班子。<br> 2024年11月,第一代样机被生产出来。<br> 2025年3月,越疆科技首款人形机器人Dobot Atom正式发布,采用自研的“视觉-语言-动作”的端到端模型Dobot-VLA。<br> 之前在协作机器人业务中积累的力控技术,也为这款产品的小脑提供技术底座。<br> 2025年5月,越疆和腾讯云合作,联合打造“云端大模型+边缘设备+人形机器人终端”的工业和商业应用一体化解决方案。<br> 尽管具身业务按计划推进,刘培超依然不敢放松。<br> “现在竞争太烈,就像开盲盒,不是努力就有结果,只有极度认真、持续深耕前沿,才有可能不掉队。”<br> 当多数具身智能初创公司仍在追逐融资、冲刺高估值时,越疆科技是赛道内少数已经上市的企业。<br> 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视角去观察:<br> 上市公司做具身智能,会有哪些顾虑与约束?<br> 登陆资本市场后,如何在长期研发投入与短期业绩表现之间找到平衡?<br> 在两个半小时的专访里,刘培超系统性地回顾了过去十年国内机器人的发展。<br> 我们聊到他创业十年遇到的诱惑,以及账上只剩1个月工资时,那些彻夜难眠的时刻。<br> 以下是专访实录,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有删改:<br> 我们不怕竞争,欢迎放马过来<br> 量子位:越疆机器人登上春晚,大众对你们的讨论度,并不像其他四家公司这么多。怎么看这种行业声量上的差异?<br> 刘培超:公司上市后,媒体对我们的关注就很多了。春晚大家有不同的声音正常,期待机器人真正为人们服务的声音是比较一致的。<br> 量子位:协作机器人还是公司的主力业务,但你现在80%的精力都放在具身智能上。你希望外界怎样定义越疆?<br> 刘培超:当然希望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真实的了解。<br> 确实我们之前有瓶颈,被压抑了很久,一直致力于让手臂更简单,用智能化的方式来控制。现在“大脑”(具身智能)来了,正好我们能接得住,是一个自然而然延续的产品和方向,并不是为了做而做。<br> 量子位:“630项目”背后有什么故事?团队当时遇到了什么行业事件?<br> 刘培超:事件是很明显的。斯坦福的Aloha团队(傅子恒团队),在2024年年初春节期间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展示的机器人不仅能做机械手浇花,还能晾衣服、炒菜。<br> 我发现这就是我们十年追求的方向。我们一直想让机器人进入千家万户、进入工业应用场景,但过去十年都要靠编程,最多用手势教,一直没找到一种用大脑来控制的方案。<br> Aloha的技术出来后,我当时在美国参加CES,回来立马阅读了斯坦福和伯克利的所有相关论文,发现这个方向已经初步具备了商业化落地能力。<br> 4月份我们就推出了国内第一代商用的X-Trainer双臂机器人,大脑加双臂,发现已经可以去实现刷盘子、刷碗的方向验证。<br> 验证之后又发现,不仅上肢重要,如果下肢有一个可移动的平台(轮式或双足),会让行动空间和落地场景更加丰富。所以我们拉了一个20人的群,项目在6月30日正式启动。<br> 量子位:X-Trainer双臂机器人就是后来你们拿来跟腾讯合作的产品?<br> 刘培超:对,这也是我们强调的“一脑多体”。<br> 量子位:具体讲下“一脑多体”。<br> 刘培超:未来的场景非常多,每个场景都需要不同的机器人。“一脑多体”是具身智能最终落地的核心。我们构建了“一脑多体”具身智能平台,从场景数据-模型进化-多体执行商业验证全链路打通。<br> 量子位:你们还自研了ATOM-VLA大脑模型。<br> 刘培超:这是“一脑多体”的底座。具身智能正在从“感知智能”走向“行动智能”,大脑与小脑的协同成为关键壁垒。<br> 自研ATOM-VLA(Vision-Language-Action)大模型,具备场景理解、任务分解、路径规划的核心能力小脑(运动与控制);具备工业等级的运动精度与动态性能,将大脑的意图转化为精准的动作执行大脑小脑协同。<br> 模型驱动的具身人形机器人Atom,在商业场景中实现端到端任务闭环:从接收自然语言指令,到理解环境、规划动作、精准执行,全程无需人工干预。<br> 量子位:为什么要自研大脑,不直接跟大厂合作?<br> 刘培超:自研大脑才能判断多体形态的迭代。其次,数据和模型是强相关的,没有自己的大脑,就无法判断数据的质量。但这块如果是大厂在长序列任务上做得更好,我们就用他们的大脑一起配合落地。<br> 量子位:你们跟腾讯的合作到什么深度?<br> 刘培超:双方合作是非常开放的。我们的大脑兼容腾讯的模型,我们在数据格式规范上进行交流,也合作建立数据采集的训练场。我们开放本体给腾讯、达摩院、上海AI Lab等,他们在用我们的本体做训练落地。<br> 量子位:大厂的技术会完全开放给你们训练自己的大脑吗?<br> 刘培超:现在只是在数据和场景上配合,各家大脑还没互相打通。也就是用他们的大脑、我们的本体来录制验证。除了腾讯,跟阿里达摩院也有交流并送了机器过去测试。在长序列任务和泛化性上,这些大厂确实做得比较好,值得我们学习。<br> 量子位:本体迭代速度如何?<br> 刘培超:2024年11月份我们就出了第一代样机。随后开始快速组建强化学习模型和AI大脑的人才团队,这两年都在做这事。现在本体已经迭代了三次。<br> 过去十年在机器人整机能力上的积累,让我们在机器人本体和预控能力上占据了比较大的优势。<br> 每次打样机可能做50台,快速让各个部门和典型客户进行测试反馈。这一代测试完之后两个月,立马推进下一代。<br> 我们是一边打磨产品,一边进入场景验证,一边建立量产交付能力,三者同步进行。<br> 量子位:现在越疆的具身智能团队是什么规模?<br> 刘培超:具身现在是我们第一战略方向。纯研发快到200人,但整个公司的生产、采购、运营等全部优先支持具身。<br> 量子位:做具身的过程中,遇到哪些没想到的难点?<br> 刘培超:非常多。第一个是整个硬件的一致性非常难。协作手臂是6个关节,我们生产了10万台才把一致性提升到99.9%。但人形有29个关节,每一台之间的差异性很大。同一个模型在不同的机器人上跑,效果就不一样。<br> 这是非常大的挑战,我们有心理准备,因为从十年前就知道:在硬件一致性跟稳定性不强的时候,软件在硬件上的表现会出各种问题。<br> 这两年我们一直在解决这个问题,迭代了三代才实现标准化,系统性解决了电机、控制算法、转动惯量等多学科耦合难题,以严苛著称的宝马、丰田、苹果等世界500强都是我们的客户。<br> 第二个难点是对整个技术路线的规划。因为大家都没做过,不知道未来是为工业、教育还是商业做的。<br> 没有明确目标时,产品做起来很困难。第一代我们是验证技术路线,到第三代就要找场景去定义,这又是从0到1摸索的过程。<br> 量子位:除了算法,数据是具身领域公认的核心壁垒。越疆在工业场景积累的真实/非结构化数据,对训练具身模型有什么价值?<br> 刘培超:我们对工业和商业场景的认知更深。知道在生产组装和物流环节,如何把整个流程拆成每一个工序来采集数据,这对未来训练模型是最有用的。<br> 第二,未来的场景非常多,每个场景需要不同的机器人。越疆有不同的本体形态:单臂、双臂、轮式双臂、人形、多足。因为对场景和非结构化数据的理解,我们知道每个场景应该采集什么数据、用什么本体去做。<br> 量子位:你们会到客户的真实场景中去磨数据、训练模型吗?客户愿意配合吗?<br> 刘培超:会的。现在有两种形式,一般是一些大企业会直接开放场景给你做POC认证。去年我们做了很多认证,直接走进工业现场,把产线开放出来。<br> 根据场景,我们匹配适应的机器人去采集数据验证。我们已经做了几个成功案例。<br> 量子位:能透露是哪些客户吗?<br> 刘培超:主要是头部车企。<br> 量子位:让客户大胆放手在真实场景中训练挺难的,不是所有客户都愿意当试验品。<br> 刘培超:确实很难,但还是遇到了很多愿意合作的客户。一方面企业有刚需,非常需要机器人帮他们提升场景效率;另一方面他们愿意拥抱新技术,很多企业吃过新技术的红利,知道率先应用能在竞争中带来优势。<br> 量子位:理想汽车也在自研可以进工厂的具身机器人,小米、华为、荣耀等手机厂商也在做。怎么看这种跨界竞争?<br> 刘培超:车企做具身机器人在第一阶段有非常好的优势,可以直接扎根自己的场景去迭代满足要求。<br> 到了第二阶段,整个场景是非常丰富多元的,一款机器人不可能打天下。单纯聚焦垂直场景的公司,原有的优势会逐渐弱化。<br> 过去工业设备的发展中,不少大企业都曾组建过自己的机器人团队,但最终都没能独立成长为行业头部。<br> 不是企业能力的问题,而是技术密集型行业的客观规律:长期、持续、高强度的技术投入,加上场景不断多元化、复杂化,仅靠单一业务场景很难支撑技术的全面迭代与长期竞争力。<br> 量子位:你们是不会做To C的?<br> 刘培超:我不能说不会,只能说是有顺序的。越疆第一阶段还是在工业制造和商业领域做产品,因为需求和任务是可验证的,能帮用户算清ROI回报率。<br> 把这个场景做透后,再做商用服务和家用,其实是一个“减配”的过程,虽然交互增加,但对硬件能力的要求是减配的。<br> 量子位:从To B转To C更容易。<br> 刘培超:技术一般都是从实验室、军工、To B先发展,然后再走向To C的。当我们在To B头部市场和长尾市场占满后,能力外溢,自然就会寻找第二增长曲线进入服务和消费领域。能在工厂里拧螺丝,就能在家里刷碗。<br> 量子位:具身智能距离真正走进家庭还需要多久?<br> 刘培超:我是比较乐观的,不用10年,因为从0到1的进步其实很快。比如大语言模型进入我们视野并成为不可替代的工具,也就花了三四年。<br> 今年具身智能在垂直场景的短序列任务上会有很大进步,准确率能达到99%,在辅助场景中就可以落地。<br> 我认为三年内能解决跨平台泛化性和效率问题,也就是说帮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扔垃圾这种事。<br> 但要大规模进入家庭做复杂的综合服务,可能还需要5到10年。<br> 量子位:要想给机器人派不同的任务,以后是否要额外购买技能包?<br> 刘培超:对,未来会形成一个经济共同体。你闲着没事可以在家自己训练技能拿出去卖,不愿自己训练的,也可以付费买别人的技能包。OpenClaw、VLA等开源生态已经推进了具身落地的环节,可以把任务拆分开来处理。<br> 量子位:你养“龙虾”吗?<br> 刘培超:公司在养,个人没养。因为很多信息比较敏感,安全还是要注意。<br> 量子位:未来人形机器人的决胜关键在哪?是算法、成本、本体还是场景落地能力?<br> 刘培超:第一阶段关键在于“大脑”的能力,每一次突破都会带来行业的巨大进步。<br> 第二阶段一定是场景落地。其实在大脑的突破上,各家拉不开太大差距,可能就差一两个季度。最终会走向差异化竞争。<br> 有些公司深耕单一领域,有些做通用平台。未来的竞争格局可能像无人驾驶和新能源车的结合:做算法模型的找本体厂商合作,本体厂商也兼容别人的算法。<br> 能覆盖工业、商业、家庭服务等多元场景的公司生存空间更大。<br> 量子位:更激烈的竞争会在哪年出现?<br> 刘培超:今年还在探索和小批量落地。明后年才可能出现。5年之后行业会重新洗牌,通用技术成熟后,初创公司可能没机会了,跨行业的大公司会进来,竞争重点将转为效率、服务和品牌。<br> 量子位:跟宇树、智元等高估值的明星企业相比,你们的核心竞争力在哪?<br> 刘培超:我们已经过了追求当明星公司的阶段,现在只关注业务能否长期健康落地。<br> 高成长的明星阶段也经历过。2015年~2020年协作机器人刚起来时,我们也打败过传统工业机器人的老大哥。那个过程也摸索了好久。<br> 现在的创业公司赶上技术风口成为明星公司是好事,能聚集资源。但最终都要回归到业务的可持续落地和复制。<br> 越疆是唯一一家从制造业现场走出来的具身智能公司,我们的场景积淀,可以很好地支持“具身落地”。<br> 量子位:现在越疆算是“老大哥”了,如何面对新挑战?<br> 刘培超:这个赛道和场景是无限大的,比手机市场大百倍。我认为这个阶段只有充分的竞争才能把市场做大,让更多领域用上机器人。在中国这种充分竞争的环境中,是一件非常好的事,会督促你每天去做正确的事。我们不怕竞争,欢迎大家放马过来。<br> 量子位:2026年,决定一家具身智能公司最大的关键变量是什么?<br> 刘培超:节奏。在技术突破前期,对技术路线判断和投入重点的节奏把握非常关键。如果盲目跟随单点技术,可能会造成大量浪费。<br> 什么时候盈亏平衡?<br> 量子位:你们在2024年12月上市,也是为了更好地把握具身智能的发展节奏?<br> 刘培超:其实我们原有业务已经可以持续盈利发展,不上市也没问题。但在这样的技术窗口前,必须有一个高效的融资平台去聚集资源,所以我们决定一边上市,一边投入布局。<br> 从2024年4月初决策到12月上市,用了大概几个月时间,速度挺快,但过程很艰难。<br> 量子位:难在哪?<br> 刘培超:当时的香港资本市场环境非常糟糕。很多股东一开始坚决反对去香港上市,认为没有流动性、钱会打水漂。我们花了大量时间一对一跟股东沟通,讲清楚未来技术发展的需要和抢占资源的必要性,最终获得了支持。深圳南山等政府基金也作为基石投资者给了很大支持。<br> 量子位:上市带来了什么新问题?<br> 刘培超:品牌知名度更高了,也会分散精力,因为你要向资本市场公开透明地交代战略,还要按时间节点交付结果。这对企业有利有弊。<br> 量子位:目前市值符合你的期待吗?<br> 刘培超:从具身智能赛道的潜力来看,肯定是被低估的。我觉得具身能够做更多的场景,能够形成可落地、可复制的这种应用,跟我们的手臂一样,其实是完全可以撑起千亿市值的。<br> 但我现在没有过多关注股价,去年已经完成了资本储备,这两三年把事情做好,市场自然会给出反应。<br> 量子位:听说计划回A股?<br> 刘培超:对,去年启动的,正在按计划推进。国家支持科技企业双平台上市,A股具身智能标的比较少,这对企业是一个好的发展契机。<br> A股也有难度,它的政策和属性要求科技企业必须硬核。但随着国家对科技企业的支持力度加大,这也是个好机会。<br> 量子位:看中报,港股募资很大一部分还是用在协作机器人开发和生产线上。<br> 刘培超:去年整体募资大约25亿,原有协作业务基本是赚钱的。资金大头主要用于AI和具身智能的研发,其次是建设生态投资合作,以及扩大生产基地和新技术投入。<br> 量子位:很多人觉得“协作机器人”概念有点过时了。<br> 刘培超:这就像大家谈无人驾驶却忘了车一样。协作机器人的手臂,其实就是具身机器人的手臂,它是AI落地的抓手。协作手臂和具身手臂本质是统一的平台,只是应用场景和控制方式的演进。<br> 量子位:为什么现在很多具身创业公司选择从“灵巧手”做起,而不是机械臂?<br> 刘培超:我推测他们未来也会从手到臂再到整机。先做手臂,他们拼不过我们这种先发优势;先做手,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更容易拿融资。<br> 量子位:你当初为什么没做手?<br> 刘培超:其实不同的场景需要不同的末端工具,装盘子用手,打螺丝或搬运用两指夹爪就够了。我们坚持从场景出发建设多体,没必要死磕通用的手。<br> 量子位:协作机器人这几年行业打价格战很厉害,有对手远低于成本价在卖。<br> 刘培超:对,有些低价我们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企业降低了供应链要求,产品到了终端一两个月就出问题,客户吃亏后又回过头来找我们。<br> 我们策略是通过创新投入把蛋糕做大,让以前不用机器人的行业用上机器人,而不是跟随恶劣的底线竞争。我们甚至放弃过几家只看最低价的大客户,因为长远来看,低质量产品会拖累整个行业的健康发展。<br> 量子位:你们的产品价格也在下调,是基于成本控制还是外界影响?<br> 刘培超:都有。我们在2020年建了大规模智造工厂,规模化生产摊薄了成本。同时行业也在竞争,我们有节奏地调整价格,是为了让更多企业用得起更好的机器人。我们要让利把市场做大,实现共赢。<br> 量子位:你们海外市场出货量占比很大,当年是怎么布局的?<br> 刘培超:海外其实比国内难,但也更简单,因为大家只能用产品说话。欧美企业很看重机器人的品质和安全性,我们有一款带安全皮肤的产品,申请了全球专利池,只有我们有,这就打开了市场。<br> To B业务需要两三年的转化周期,没有捷径,只能靠过硬的品质去建立信任。<br> 量子位:欧美关税对出海有影响吗?东南亚市场有进入吗?<br> 刘培超:美国设了关税,但这主要转嫁给终端。价格波动是周期性的,大家更看重的还是品质服务。东南亚市场我们也有进入,主要是跟随中国企业出海,在当地做好服务。目前我们没有在海外建厂的计划。<br> 量子位:有商业场景的用户吐槽机器人后期的维修维护成本高。<br> 刘培超:这可能不是主流声音。我们占据了商业手臂70%的市场份额,就是因为我们的手臂稳定性极高,按工业级标准打造,三五年都不需要维修。<br> 很多低价方案供应链不行,三天两头出问题,维护成本自然高。我们要提供最高性价比和最稳定的手臂,绝不让手臂成为商业赛道的瓶颈。<br> 量子位:如果老产品都很稳定了,客户不买新产品怎么办?<br> 刘培超:核心策略是用新产品去拓展新场景。做咖啡、奶茶、艾灸、理疗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每个新行业都需要打造一款爆品。把一个行业做透了,再进军下一个新行业。<br> 量子位:目前越疆整体还处于亏损状态,什么时候能盈亏平衡?<br> 刘培超:如果把协作手臂业务单独拿出来看,去年已经盈利了。但为了抢占更大的长尾市场,为了在具身智能新场景中持续研发,我们必须加大投入。这种前期的销售和研发投入是必需的,先苦后甜。<br> 最难的时候账上只有一个月工资<br> 量子位:聊聊你创业的起点吧。听说你对2014年4月13号晚上9点,这个时间记忆很深。<br> 刘培超:前一天是我在中科院医工所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去无锡跑了个马拉松,然后背着行李直接飞到深圳,落地是晚上9点多。看到深圳晚上依然灯火通明,感觉这个城市充满了激情。当晚和接我的同学聊了整夜,激动得失眠了。<br> 量子位:刚来深圳时是怎么起步的?<br> 刘培超:先在一家老乡的医疗设备公司挂职做研发,花了三个月帮他们把设备做出来了。之后想自己创业,就在网上找了几个大学同学,线上组建团队就开始了。<br> 量子位:当时为什么选择做机械臂?<br> 刘培超:在中科院做实验时,经常半夜3点起来把试管拿出来。我想博士跟普工有啥区别,就想搞台机器人代劳。市面上的太贵太笨重,我就想自己做一台桌面级的。攒机器的时候发现很多零件都从深圳发货,这里供应链最完善。后面我就来了。<br> 量子位:第一款产品在众筹网站走红,收到了70多万美元和5000多封邮件,当时想到有这么多反馈吗?<br> 刘培超:完全没想到。当时不知道卖给谁,就放上去试试,结果吸引了医生、工程师、学校老师等各类人群,大家觉得机械臂从工厂走到桌面很有意思。随后我们非常顺利地拿到了深创投等机构的2000万元天使轮投资。<br> 量子位:听说你大学期间通过卖电话卡就赚了第一桶金?<br> 刘培超:对,大一报到完我就开始做校园电话卡分销,慢慢谈下了整个学校的市场,大学期间大概攒了近20万。读研时又做拓展训练的销售,也是自己带团队摸索。<br> 量子位:这十年创业,最难的时刻是什么时候?<br> 刘培超:是2020年疫情前。当时一笔6000多万的融资已经过会,但因为疫情封城,资方停止打款。账上只剩一个月的工资,公司300多人要养,想过要不然跟大家说缓两个月发,但又不想让大家对公司失望。<br> 真是彻夜难眠,不知道怎么办。员工不能受影响,那就得去找钱。当时很多公司都放假了,找不到人,最后找到银行,挨家协商,但都要各种抵押,我那时房子啥的都没有,根本拿出来保证。<br> 后来浦发银行背调后,知道我们有一笔已经过会的融资,给开了绿色通道贷了1500万,帮我扛过了那个月,后续的3.5亿融资才顺利进来。<br> 再有就是2021年,我们把整套底层操作系统的代码重写,整整花了一年半时间,代价非常大。<br> 量子位:为什么要推翻?<br> 刘培超:我们第一代的底层架构,在长期迭代中逐渐显现出局限性。上百万行代码经过多轮累积,整体复杂度高、维护成本大,也难以支撑后续长期的技术演进。<br> 这绝对不是一家想走长远的公司该有的样子,所以决定推倒重来。<br> 量子位:你现在买房了吗?<br> 刘培超:全国各地都没有。因为一直就在创业,所以没有去套现。<br> 量子位:怎么看现在具身智能行业的泡沫?<br> 刘培超:没有泡沫。现在市场还太小,大水没真正漫过来。这个赛道未来一定会诞生一批千亿市值的公司,这是非常确定的。<br> 量子位:具身赛道很多都是90后年轻创业者,你作为80后,感觉有什么不同吗?<br> 刘培超:创业的核心本质是不分年龄的,都需要保持对事业的热爱、创新能力和好奇心。无论哪个年龄段,面临的底层商业逻辑都是相通的。<br> 量子位:创业这十年哪些公司对你影响比较大?<br> 刘培超:之前我会去看华为、阿里这些大企业,会去研究它们在不同发展阶段遇到的问题,观察它们当时所处的外部环境、内部决策,以及具体是怎么应对的。<br> 企业在不同阶段遇到的难题都有共性:要么是人的问题,要么是外部环境的问题,要么是能力、意愿,或是市场竞争的问题。<br> 只是每家企业的处理方式不一样。别人可以告诉你方法,但没法替你走完整个过程,也没法帮你应对所有复杂局面。<br> 量子位:你最想把自己过去十年的哪些创业经验分享给大家?<br> 刘培超:一是组织用人思路的转变:从过去 “因人设岗”,转变为现在以业务需求、组织目标来匹配人才。创业早期,很多时候是身边有什么人,就安排做什么事。现在回头看,当时的人未必是最合适的,能活下来很多时候靠运气、靠某块长板够硬。<br> 二是企业做大一点之后,外界诱惑会非常多。要专注,拒绝投机。<br> 三是不做低水平内卷。要把产品做深、做价值,用创新去打开更大的市场,而不是在存量里恶性竞争。<br> 量子位:当前机器人行业里,有哪些不太好的风气?<br> 刘培超:有团队拿着一两个样机、甚至概念性产品,对外宣称可以对标行业头部。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还会给行业带来不必要的泡沫。<br> 除此之外,我觉得正常的市场竞争、技术比拼,在行业初期都是合理且积极的。<br> One more thing<br> 直到现在,换季或者久坐,刘培超的尾骨还总会痛。那是从初学滑雪就开始挑战高级道留下的痕迹。<br> 在他的滑雪指南里,快速掌握这项极限运动的核心不在于滑得久,而是有没有勇气去挑战更难的雪道。<br> 尽管知道尾骨被反复撞击,会造成永久伤,刘培超依旧每次都在高级道滑3-4天,只用了七八个雪季,就完全掌握了。现在的他已经是顶级黑道的常驻选手。<br> 老板不狠,地位不稳。创业也是如此。就像这次all in具身智能,刘培超也拼命了。<br> “以前觉得拿出80%的精力,就能做到全球第一;现在不一样了,必须投入120%的精力,才能在这场决战中不掉队。”<br> 访谈临近结束,当被问及此刻最担忧的风险,刘培超坦言,行业突然技术突破,自己没赶上。<br> 所以他一直要求团队保持对前沿技术的研究热情,“现在的竞争还很激烈,跟开盲盒一样。很多时候,不是说你很努力就会有结果,但还是要相当认真的努力,才可能不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