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the Reason for Loving an Industry for 15 Years? A Conversation with Wang Tianfan: Investing in True Joy, Pure Vision, and Huma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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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5年的投资与热爱，底层动力是什么？**2026 还是投 AI 应用和 AI 硬件的好年份吗？当大家都知道当下有泡沫时，该取什么，舍什么？ 👦🏻 播客采访：Koji 🥷 整理编辑：十字路口 🧑‍🎨 排版: Zeoooo 🚥 **15年的投资与热爱，底层动力是什么？**2026 还是投 AI 应用和 AI 硬件的好年份吗？当大家都知道当下有泡沫时，该取什么，舍什么？ 本周「十字路口」公路播客，我开着马自达 MX-5，和 BAI Capital 高级合伙人汪天凡 Will 一边开车一边聊了这些问题。 这期有很多有意思的判断：智能是通胀的，智慧是稀缺的，AI 应用的新机会藏在 Context 和交互里；面对「华强北 80 块就能平替」的质疑，AI 硬件真正稀缺的是产品定义和「注入人性的光辉」；而面对 2026 年的泡沫，他给出的是另一个尺度的回答：如果 3000 年文明正被压缩进 30 年，那一切才刚刚开始。 贯穿全程的一个观点是：当 AI 让效率无限提升，真正值得下注的，是那些想清楚为什么出发的创业者，和那些注入了人性光辉、能让人更快乐的产品。 如果你正在 AI 的泡沫与机会之间摇摆，或者只是想知道一个入行 15 年的投资人如何保持热爱，这期关于快乐与愿景的对话，或许能给你带来久违的力量——以及一点活在当下的勇气。 微信收听播客： 小宇宙收听播客： 🎬 视频播客已同步上线于 @Koji杨远骋的视频号、小红书、哔哩哔哩、YouTube 等平台 👦🏻 Koji 我们还是从传统快问快答开始。Will，请问你的年龄？ 👨🏻‍💻 Will 37 岁。 👦🏻 Koji 你的 MBTI 和星座？ 👨🏻‍💻 Will 前阵子测是 ENTP，中途有一阵子有点像 INFJ，星座是双鱼。 👦🏻 Koji 你的毕业院校？ 👨🏻‍💻 Will 本科在上外，硕士在伦敦商学院。 👦🏻 Koji 在加入 BAI 之前，你在做什么？ 👨🏻‍💻 Will 在 BAI 之前，我一直在上学。 👦🏻 Koji 所以你在 BAI 待了多少年？ 👨🏻‍💻 Will 从 2011 年实习到现在，已经快 15 年了。 👦🏻 Koji 在一级市场做了 15 年。你还记得刚入行时，是一个什么样的契机吗？ 👨🏻‍💻 Will 很有意思。我大学时其实也挺卷，咨询、 Banking、快消都实习过。当时我还在那家号称"世界上最大"的公司里做 marketing intern。你猜在那个年代，世界上最高市值的公司是哪家？ 👦🏻 Koji 市值最高，难道是 GE？ 👨🏻‍💻 Will 是 ExxonMobil（埃克森美孚）。把几乎所有行业都实习过一遍之后，我发现还是 VC 最有意思。所以 2012 年一毕业，我就加入了 BAI。 👦🏻 Koji 一眨眼就 15 年了。现在回头看，这 15 年能分成几个明确的阶段吗？ 👨🏻‍💻 Will 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学徒"。 行业里看一个投资人的成熟度，通常是看他经历过多少个周期。从 2012 年到现在，我们大概经历了三四个周期。 在这个过程中，年轻人一开始都急着要项目、要出手。在建立起自己的投资审美之前，其实是在乱撞，市面上有什么就看什么。 👦🏻 Koji 你感觉这 15 年你一直保持着学徒心态？ 👨🏻‍💻 Will 对。刚入行时就是到处找项目，在微博上私信联系人，试图把 coverage 做好。但那时候我们对 coverage 的理解和今天完全不同。 当时缺乏真正的 top-down 思路。移动互联网刚爆发，行业百花齐放，什么人都在创业。当时只要 36 氪报道了谁，我们就不想错过；或者身边的同行说谁不错，我们也不想错过，尽量去找。 但如果你永远用这种 bottom-up 的路径，时间成本是非常高、甚至是被浪费的。 👦🏻 Koji 那现在的打法有什么不一样？ 👨🏻‍💻 Will 在 AI 时代，对投资人的最高要求是你必须先形成自己的判断。 如果你没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前提假设，你找来的项目很可能全是 market deal 。当这类项目传到你手里时，它已经成了半共识甚至全共识。 共识意味着估值溢价已经被填满，投资人很难再赚到信息差和认知差的钱。 👦🏻 Koji 那应该以什么样的角度去发掘真正的 deal？ 👨🏻‍💻 Will 这极度考验投资人是否同时具备两种硬实力。 第一是抽丝剥茧、建立底层宏观认知的能力。你必须有 high-level belief 和坚定的价值观。在今天这个时代，做投资如果缺乏信仰，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第二是扎根一线。你必须亲自去使用、评测这些产品和模型，否则极易被各种空泛的概念所误导。 👦🏻 Koji 最近几个月行业里形成了一种共识：大家都不投 AI 应用了。在这一点上，你是有相同观点，还是有不同看法？ 👨🏻‍💻 Will 我起初也持有相同观点。如果应用层最核心的爆发取决于模型，那最合理的策略就是投资模型本身。 但我后来发现，智能是通胀的，而智慧是稀缺的。 我在思考，当未来有 100 个、甚至 200 个 lab 和模型公司交付了无孔不入的"智能"之后，什么才是真正稀缺的资产？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三个不同的 AI，它们的回答引导我去理解：不要止步于智能，智能只是最表浅的一层，真正稀缺的是"智慧"。 👦🏻 Koji 这两者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 Will 这是一个极好的问题。Kimi 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妙的答案：智慧，是智能在叠加了反馈、经验和反思之后，演化出的决策体系。 它是关于你为什么要做一件事，什么事对你重要，以及你选择不做什么事的综合价值判断。 这是纯粹的智能提供不了的。即使我让 AI 帮我做任务排序，如果它缺乏我的 context ，它就永远无法做出符合我个人利益的价值判断。因此，从智能到智慧，最核心的变量就在于 context 的输入。 👦🏻 Koji 所以顺着这个逻辑，你认为 AI 应用依然存在巨大机会？ 👨🏻‍💻 Will 当然。这里我有一个个人的观察和暴论：这件事情很可能是由硬件定义的。 在评估 AI 硬件投资时，我们非常看重它是否具备成为一台 context machine 的潜质。 我所说的话、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它能完整记录吗？甚至因为这些输入而引发的反馈、动作和行为，它能帮我记住吗？这些数据和上下文极具商业价值，但目前的物理设备是完全承载不了的。 👦🏻 Koji 所以在 context machine 这个方向上，你们投资了 Looki？ 👨🏻‍💻 Will 对，不止 Looki。 我们在今年下半年会有一款眼镜，它与目前市面上可见的所有眼镜都不同，核心是围绕着 memory 来定义产品。此外，我们也看到了一款能够随身携带、挂在身上的硬件设备。它完全不依赖手机，直接联网，就能为用户提供 memory 和 Agent 的能力。甚至还有一个极度注重 privacy、专注用户本人的输出而不记录旁人环境音的产品。还有家庭环境中的娱乐边缘计算设备。目前我们在 context machine 这一物理赛道，已经支持了四五个优秀的产品定义者了。 👦🏻 Koji 但这些收集上下文的硬件，本质上还是在做音视频的录制。它的差异化壁垒在哪里？华强北可能很快就能用 80 块钱做出平替。 👨🏻‍💻 Will 真正的差异化在于交互。交互层的设计，必须注入人文关怀，或者说人性的光辉。 单纯的音视频录制非常表浅。最难的是如何通过交互设计让用户形成依赖，戴上它能促使自我反思、更深地了解自己，获得某种程度的关照。这种深度的情感反馈，是在 PC 端、手机端，或者跟单纯的对话式 AI 聊天无法获得的。 我之前也经常抱怨，过去两三年，整个 AI 行业几乎没有出现令人惊艳的产品经理。现在的节点，恰恰需要极强的产品经理来重新定义硬件。因为 context machine 绝不仅仅是一家模型公司做出来的附带玩具。 👦🏻 Koji 在 AI 深度辅助下，你自己的投资工作流发生了哪些变化？ 👨🏻‍💻 Will 在多个工作流上，效率和深度的改变是颠覆性的。 首先，会前准备变得极其充分。我针对学术型、产品型、国内或海外不同背景的创始人，建立了一整套固定的 prompt 模板。只要把公开信息喂给 AI，它就能帮我生成尽调方向和一整套深度的提问大纲。 其次是尽调访谈的深度挖掘。之前看一个项目，我让 AI 去整体抽丝剥茧挖掘大量的访谈素材笔记背后的逻辑脉络，最后的产出让我对这家公司的业务多了一整层的本质理解。 最后是投后追踪。我们管理着几百家被投公司，利用 AI 去自动化监控这些公司在全网流露出的技术迭代、用户反馈等蛛丝马迹。虽然它不能直接替你做 high-level 的终极决策，但对于投产品和应用的基金来说，这种对真实数据的敏感度是必须的。 我曾在即刻上分享过一个观点：在 AI 时代，继续固执地追求经典的"网络效应"，可能已经过时了。因为 AI 项目的增长引擎已经发生了质变。 当前最显著的质变在于三个新引擎的合一： 第一是数据飞轮。像 coding 这样的垂直赛道，模型公司一旦跑通了其独特的 data feedback loop，模型的自我迭代与进化速度是极其恐怖的。 第二是 AI for AI。用大模型去高效地开发、微调和训练新的模型，实现研发的递归加速。 第三是组织架构的 AI Native 化。这些大模型公司往往是世界上第一批彻底消除信息烟囱的组织。它们能把内部海量的上下文和流程充分利用起来，把团队协作的损耗降到最低。 这种"三合一"的增长动力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不仅是硬科技公司，即便在传统行业（比如开餐厅），如果创业者能把数据反馈、内部研发的递归效率，以及组织的 AI Native 建设做到极致，这家公司也必然能在这个时代获得翻天覆地的降维打击优势，跻身行业前 5%。 👦🏻 Koji 同样的生存法则套在 VC 机构自己身上，也是成立的？ 👨🏻‍💻 Will 确实如此。这个行业也极大概率会用这套逻辑洗牌，生长出一批新型投资机构。 做了 15 年 VC，还爱着这个行业吗？ 👦🏻 Koji 在一级市场做了 15 年，你对这个行业还有当年的热爱吗？ 👨🏻‍💻 Will 我非常喜欢这个行业。我觉得这个行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奖励和奢侈。 奖励在于，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第二个行业，能如此纵容并持续满足你对未知、对前沿的好奇心。 第二，这个行业的反馈周期也远非外界所想的那么冗长。很多人抱怨 VC 是长周期的游戏，其实不然。 每次董事会、每个季度的复盘，都是一次极其生动的练习——你能直接看到这家公司是否在对的轨道上，CEO 能否把控公司的命运，执行力是否匹配认知。在资金交割的那一刻，真实的业务反馈、认知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 Koji 除了能够充分释放好奇心，这个行业最让你留恋的还有什么？ 👨🏻‍💻 Will 它是基于极高信任密度运行的行业。 我们对 LP 的信托责任、和 founder 之间的灵魂绑定、团队内部的协作共识，都是高度非对称信息下的信任交付。 对外，我们要利用对未来的认知差和行业的信息差去赚取超额回报；对内，我们反而要保持极高透明度，绝不能在投资团队内部制造任何信息差。 构建这样一个内外自洽的信任体系，是一切风险投资的基石。 👦🏻 Koji 但现实中很多一级市场的投资人选择离开。他们认为这个行业努力只能决定下限，上限往往被虚无缥缈的"运气"左右。 你怎么面对这种底层的焦虑与不确定性？ 👨🏻‍💻 Will 这取决于你审视世界的坐标系。如果你总想搏一个大的，就会把很多因素归咎于运气。 👦🏻 Koji 作为投资人，你难道不想搏一个"大的"？ 👨🏻‍💻 Will 我当然也追求大的机会，而且我相信这个时代依然有极多伟大的标的。但核心逻辑是，你必须用符合科学的"姿势"去捕获它。 如果一个超级机会彻底超出了你的认知半径，它的发生和你的擦肩而过，就纯粹成了运气概率。你会把你视野之外、也就是那些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全部怪罪给运气。 但这其实是一个可以被工程化、系统化地化解的认知课题： 作为投资人，你的核心工作是如何通过极高的信息输入与洞察，把那些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盲区，最大限度地搬移到你"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确定性边界里。 卓越投资人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 Koji 你觉得什么样的投资人，在如今的一级市场配得上"卓越"二字？ 👨🏻‍💻 Will 卓越的唯一标准是知行合一。 在狂热的周期顶点，其实每一个合格的专业投资人私下里都知道哪里存在泡沫。但当一个抢手项目要求你把两轮估值合并在一起投时，当你眼睁睁看着一家公司稀释大量股份去融一笔远超其真实业务所需的巨资时，在公司治理极度缺失、甚至连基本的 PMF 都还没有被验证，市场就已经开始疯狂为其大张旗鼓进行非理性定价时——你能不能在这个该冷静的临界点上，违背人性的羊群效应，真正选择冷静下来？ 这才是知行合一的终极考验。 2026 最泡沫的时候，投资人该取什么、舍什么？ 👦🏻 Koji 所以，在我们今天录制播客的 2026 年 7 月这个时间节点上，是一个该冷静的时候吗？ 👨🏻‍💻 Will 这是一个该做决断、有取有舍的时候。 👦🏻 Koji 在这个路口，取什么，舍什么？ 👨🏻‍💻 Will 当市场热度见顶的时候，往往有一些极具价值的项目、创始人和长线方向反而没有引起任何噪声。能不能在那个时刻安下心来去发掘它们，是拉开差距的关键。 去年 AI 硬件热度处于顶峰，其实我们内心感到了一种理性的焦虑。我们不焦虑自己有没有抢到项目，而是感到当时的市场狂热正在向优秀的创业者传递错误的反馈信号——这种过度充沛的资本供给和溢价奖励，会让他们产生幻觉，过早地以为自己已经达成了他们目前实力还无法匹配的成就。 当今年这一波 AI 硬件的温度冷下来，褪去泡沫之后，我们反而更愿意、也更容易去和那些还在牌桌上专注坚守的创始人，展开高密度的深度对话。 为什么 AI 不该只追求效率，而应该激活人性的光辉？ 👦🏻 Koji 前面风景不错。我们刚才把车开到了青浦一个郊野的咖啡馆，现在坐下来继续聊。 👨🏻‍💻 Will 因为我们肯定会谈论 AI。在 AI 时代，好像我们都在关注 cyber 的东西，很少人关注 physical 的东西。 👦🏻 Koji 是。 👨🏻‍💻 Will 甚至关注自己都很少。但你知道 WHOOP 是 OpenAI 的前 20 大 token 消耗的客户吗？ 👦🏻 Koji 哦，是吗？ 👨🏻‍💻 Will 你去看他晒过的一个客户 top 20 列表，它正好排在第 20 名。因为这里面有非常多我训练的 context，都喂给了 OpenAI、ChatGPT。 在 Whoop 的 app 里面，你可以得到非常个性化的解答。你可以告诉它你两周之后要备赛 HYROX，让它给你训练上的 guidance。 我觉得这其实对我的帮助非常大。我们也很关注线下，关注人和人之间的体验。你也知道我们其实投过线下的娱乐综合体，最近也投了一个线下的 AI 社交产品。 👦🏻 Koji 那是 Table for Six？ 👨🏻‍💻 Will 是的。我们最近频繁地与团队、出资人沟通这个共识——绝不能把所有子弹都堆在最拥挤的 AI infra 和纯软件层上，很多被冷落的线下实体资产和消费创业方向，其核心估值正在被严重低估。 👦🏻 Koji 你之前提出过一个有趣的投资主张：在 AI 时代，投资应该寻找那些"活在当下"的项目。这如何理解？ 👨🏻‍💻 Will 这涉及到一个更底层的认知命题。 即使未来的 AGI（通用人工智能）发展得再无懈可击，它也永远无法代替一个鲜活个体去进行心智和大脑的自我锻炼。如果一个人类把所有的阅读、思考、决策权无底线地全部外包给 AI，其代价就是个体生理和认知机能的退化。 科学的使用方式是把 AI 看作是认知世界的"私人教练"，而 AI 构建的复杂工作和思考环境就是你的"健身房"。你在其中借助它的力量去磨练自己的大脑，提升排序、反思并践行个人价值观的能力——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所以，我们坚信真正的下一代 AI 产品和应用，其终极价值是辅助用户"将智能内化为个人的智慧"。 真正顶尖的 AI 产品必然是蕴含着独特的审美、价值观和人文光辉的。它的使命不是无休止地去帮你做无体感的生产力工具，而是让你夺回生活的控制权。 👦🏻 Koji 说到这里，能想到哪个具体的产品满足你刚才说的这些点？ 👨🏻‍💻 Will 比如 Looki。 通过物理穿戴实现 Full Context 的数据收集。当它把用户日常经历的一天转译出来时，产出的不是毫无生气的文本流水账，而是一个能触发自我审视的镜像，让用户能够发现生活中那些由于行色匆匆而忽略的微妙细节、美好瞬间和身边的风景。 👦🏻 Koji 它能做到这一点的底层原因是什么？ 👨🏻‍💻 Will 核心在于信任带来的 Full Context 获取权。 物理层面的硬件形态容易被模仿，但如何抢先提出这一范式，并让用户在心理和情感上对你的产品建立绝对的隐私信任，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全天候生活上下文交给你？这才是壁垒。 巨头和大厂有足够的资本和供应链去迅速抄袭一个相同的硬件，但产品微观处的细节和交互逻辑是抄不来的。这背后反映的是创始团队极其坚固的产品价值观。 👦🏻 Koji 你真正认可的产品价值观是怎样的？ 👨🏻‍💻 Will 我认可把人自己作为最根本的 AI 应用的价值观；认可帮助人去实现"用进废退"的价值观；认可不只是交付 productivity，而是交付关照、交付反思、交付反馈链路、交付智慧这样的产品。 👦🏻 Koji 这里可以举一个正面例子，再举一个反面例子吗？ 👨🏻‍💻 Will 比如我们投资的 Table for Six。 在它的产品设计下，六个完全陌生的人能够在线下的聚会中进行长达三个小时的高质量深度交流，完全沉浸其中。AI 在这里的角色是隐性的。 系统在聚会开始前会搜集每个用户的微观 context，在线下的聚会桌上，它会为这六个人量身定制完全不重样的破冰和话题 trigger。这创造了一个极其安全、解压的社交道场，促使大家放下手机、注视彼此、重建链接。 这个项目虽然处于早期，但已经拓展到了六个城市，并且拥有极高的复购率，尤其深受女性用户的青睐。在低头族碎片化剥削注意力经济的今天，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利用 AI 去激发人际交往温度和光辉的案例。 一天打开手机 97 次，这是不对的。 👦🏻 Koji 你非常希望看到 AI 激发人性光辉，而不只是提高工作效率的项目？ 👨🏻‍💻 Will 对，这紧密关联着如何"回归当下"。 过去移动互联网席卷一切的十几年，在带给我们便利的同时，本质上是在用无孔不入的"注意力经济"对个体的精神进行严重的碎片化剥削。统计显示，人均一天要解锁手机 97 次，在算法推荐的短视频信息茧房里消耗数个钟头，得到的却只有多巴胺褪去后的空虚与焦虑。 我们的生理感官正在退化。去现场看演出，人们举着手机拍摄，眼睛却游离在现场之外；出去玩都在自拍，无暇顾及身边的人和风景；跟人聊天，还得看着手机、盯着 push。 我相信，这种异化的状态正在触碰到注意力经济的物理天花板。解决之道不是逃避，而是思考如何借助 AI 的底层生产力来将人解放出来，重归现实。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投 AI 硬件的时候，不看重它的 form factor 可以有多么便携，而是看这个 form factor 能不能把用户从手机和电脑里解放出来。 为什么投 Looki？因为如果你挂着 Looki 记录你的一天，你在东京街头玩，其实可以不用再把手机掏出来拍照了。也就是说，真正能给用户带来快乐的产品（我指的是真正的快乐，而不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奶头乐"），必须是一个能让用户回归当下的产品。 当下意味着，就算你和别人开会，有 AI 记录了，你就不听了吗？相反，为了更好地开好这个会，你会更注重在当下如何建立连接、建立信任、建立认知。 你带小孩玩，有了 AI camera 之后，你就不关心孩子了吗？恰恰相反，你可以把精力完全花在关心孩子上，不需要总是举起相机手机让孩子摆 pose。 你可以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像我们这样有 eye contact、有眼神交流的互动上。这是对生命的尊重，在这里面获得的快乐，远大于你多刷几个短视频。这是跟注意力经济完全不一样的一种体验。 👦🏻 Koji 你经常和我提到关于数字永生这个话题，你尝试了什么吗？ 👨🏻‍💻 Will 在 AGI 时代，人类正无限逼近数字世界里某种程度的"不朽"。 最基础的数字永生是：如果你一生中高维度的独特创造、经历和行为模式能够被融入基础大模型的预训练语料中，你的认知结构和精神实质其实就随着模型的不断迭代，在数字底座里被永久地传承了下去。因为模型在被全人类持续调用。 我们在伦敦的 venture partner 投资的一个意识上传的项目，则是从更为硬核的神经科学路径出发。他们通过高精度的动物脑机实验，将小白鼠的微观脑电信号与宏观运动行为视频进行多模态对齐，训练出了能够解译、甚至映射运动指令的数字神经元模型。这带给我的启迪是：在这个时代，进行创造性的独特工作是人类确立自身生命坐标的唯一选择。 当通用型工作极易被标准化智能平替时，你必须去创造那些世界上还未曾存在过的事物，去增加你在这个文明的数字演进中被记录、被训练和留存的概率。这也是对个体不曾白来这个世界的终极证明。 👦🏻 Koji 把自己的智慧，作为独特的因子，被模型深度预训练进去？ 👨🏻‍💻 Will 然后被模型预训练。 AI 是 30 年的技术革命，还是 3000 年的文明变革？ 👦🏻 Koji AI 是 30 年的技术革命，还是 3000 年的文明变革？ 👨🏻‍💻 Will 如果我们用 30 年的尺度看 AI 变革，就像看待一场中型的技术革命，如果以 300 年的历史大周期来审视 AI，它绝对是工业革命级别的技术引擎跃迁。 但如果再退一步，把刻度拨到 3000 年的宏观文明尺度——AI 本质上是一场文明级别的终极迭代。而这一次演变之所以让我们感到战栗，是因为它把原本需要长达数个世纪、乃至数千年才能完成的文明级变迁，强行压缩在短短几十年的有生之年内完成。 什么是文明级别的革命？是智人与尼安德特人的物种竞争、是农耕文明向工业资本时代的质变跃迁。在不远的将来，基于硅基生命和超级智能，势必会诞生出颠覆传统组织形态的"新物种"。 这是什么样的新物种，什么样的人能跨得过去？ 我经常深度地剖析自己和周遭的创业者，我的结论很残酷：只有那极少数（可能只有 1% 甚至 5%）拥有极高认知、极强自我革命主动性，且能够率先重构"AI Native Organization"的 CEO，依然是少数。我觉得世界上大部分人是跨不过这个坎的。跨过去的 1% 或 5% 的人，和没跨过去的人，在未来可能就分开了。 为什么 AI 时代的门槛，可能只有 1% 的人能跨过去？ 👦🏻 Koji 对于那些没跨过去的人，或者有可能跨过去但今天还没有掌握方法的人，如果你给他们一个建议，这个助推的建议可能会是什么？ 👨🏻‍💻 Will 如果温水煮青蛙的过程长达一千年，那我们根本无须杞人忧天，大家在温水里过完一生也挺好。但当这场技术压缩到 20 到 30 年内，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有生之年，就会目睹物种与组织的爆发、重构，甚至淘汰。 我唯一能送出的建议，是《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这本书里的第一条行为准则：Proactivity（主动性）。 不要把 AI 仅仅当成一个效率外包工具，而是要把 AI 视为高强度的"健身房"，去极致地自我训练。用进废退是自然界唯一的真理。如果你过度依赖机器帮你做一切基础认知工作，看似提高了手头效率，实质上你正在把自己的思考主权让渡和外包出去，逐步退化并被机器剥削。 你必须像锻炼肌肉、提高心肺功能以准备耐力赛（HYROX）那样，持之以恒地和 AI 过招。你现在与 AI 交互、过招的烈度和思考频次，决定了未来你头脑的质量。 一旦你的思维肌肉发生了萎缩，你的竞争力和你在市场中生存的组织，就会被那些高强度训练的超级物种轻而易举地降维摧毁。 但我坚信这并非一条通往冷酷、唯效率论的黑暗道路。在效率的硬币背面，是温热的创造力和人性中极具智慧的"利他性"。 大模型没有利他本能。但真正高维度的人类智慧，天然带着情感共振与高级协作的温度。因此，请极致地放大你的主动创造力，去放大对周遭世界和身边人的真实关怀。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日常工作里，近乎严苛地去执行这种高强度的自我心智磨练。在我的手机微信输入法里，常备着十几条沉淀了我个人投资和方法论的极长 prompt 模板。 比如，我去评估、复盘一档深度的行业播客时，我会调用这条 prompt： "去深度听几遍 XXX 播客。请听原声去精准理解，不要只看平庸的收录大纲与总结。尤其针对其最近最核心的 3 期，帮我将每期底层最精妙的逻辑脉络，辅以极其详细、扎实的数据支撑（越多、越细越好）、在行业里表现出的非共识和极具思考价值的观点、值得深挖的幕后商业八卦，以及值得我作为 VC 投资人关注的事项都梳理出来，让我作为一个没有听过这几期的人，对要不要亲自听原片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再比如，我去见一家重要的产品或消费硬件公司前，我会让 AI 帮我跑这个高密度工作流： "帮我多维度解构 XXX 产品的商业表现。去彻底扒一遍它的用户社区、各大应用商店评分、小红书和微博的自然流量以及真实社交媒体口碑，重点提取一手的用户反馈——最打动人或最被吐槽的细节，以及用户在自发对比的竞品。多维度评估产品生命周期、复购概率和 NPS（净推荐值）。调用经典的营销定位体系，深度画像目标客群、拆解核心痛点，并分析其定价接受度、销售渠道及分布、促销情况和力度反馈来分析这个产品。最后，站在中立投资人视角，判断其真实的业务成长性、估值合理区间与融资历史。如果创始人发表过言论、学术和技术文章、个人博客，同步帮我梳理其思想和认知进化谱系。" 👦🏻 Koji 哇塞，感觉这是一个非常精炼的 prompt。 👨🏻‍💻 Will 对。它基本上给我出了大概两万字、极其详尽的报告。所以，如何把自己的 prompt 尽力输到这个层面，需要极强大的 proactivity，我觉得这非常重要。 Prompt 为什么要越长越好？ 👦🏻 Koji 如果今天你要给刚入行、或者刚决定做一级市场投资的年轻人一个建议，你的建议会是什么？ 👨🏻‍💻 Will 这不是单纯给同行的建议，而是给每个人的建议：尽最大可能把你的 prompt 拉长。 拉长的点在于，你要明确告诉它你担心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而且你不用觉得自己的 prompt 会有水平高低，就像我刚才那个 prompt 里面，也写了像"喜欢和不喜欢的点，正面、负面评价"这样很直白的点。 我最近还有一个 prompt 类似这样： "帮我把清华姚班最新一期的所有人扒一遍，一个都不少，越全越好。把他们正在做的工作、前沿前瞻程度、发布过的作品和论文全部收罗，并筛选出其中已经创业的，或者加入大厂、实验室、有创业倾向的同学。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包括小红书和推特，最后的产出要尽量按照他们的能力程度来排序。" 我这个也是用很通俗、最直白的话。 👦🏻 Koji 在以前的经典 VC 机构时代，这些费时费力的信息搜集与人才建档工作，都是海量实习生、分析师和一线投资经理去完成的。 👨🏻‍💻 Will 对。我不厌其烦地把我想要的东西，以最直白的方式写进 prompt，它给我的结果往往是最好的。要输这么大一长串 prompt，是需要人有这种愿力的。 👦🏻 Koji 所以你现在是在有意地自我规训，强迫自己每一次和 AI 的深度问答和输入，都要达到一定的思维厚度？ 👨🏻‍💻 Will 对。因为你的 prompt 输入越饱满、越真诚、逻辑维度越宏大，AI 给你的分析深度、筛选精度与取舍质量就会呈指数级攀升。 👦🏻 Koji 就最近一周的时间，其实你们有两家被投先后在发融资的 PR。一家是 Looki，一家是 Meshy。可不可以分别讲一讲这两家一开始投的时候的故事，还有当时投他们的思考？ 👨🏻‍💻 Will Looki 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非共识"投资案例。 大约在一年半前，整个一级市场陷入了一股 AI 硬件眼镜的投资狂潮中。 大家看到 Ray-Ban Meta 的销量，就觉得眼镜是一个确定性的范式，国内很多创始人在做。但我当时看觉得，大家对它成功的要素是有所误解的。 首先，很多用户买 Ray-Ban Meta 只是因为觉得这副眼镜很帅，把它当成一副酷炫的太阳镜在消费。第二，底层的供应链其实根本不成熟——SoC 芯片的能效比、射频通信、特别是眼镜框架内极小的电池续航，都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长期常态化无感佩戴的门槛。 其结果就是绝大多数第一代眼镜产品都变成了"戴戴停停"、最终沦为吃灰的边缘玩具。 去年市场都在追 AI 眼镜，Will 为什么不投？ 👦🏻 Koji 那其实你们还是投了眼镜的对吧？ 👨🏻‍💻 Will 那是另外一个战场和演化路径。我们投的是一个做"减法"的 AR 眼镜，它是服务于游戏用户的观影需求的，叫 VITURE。那是另外一个时代，在我们投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开始一头热看 AI 眼镜。后来，有一家公司对我很有启发，是 Limitless。它做了一个 Pendant 挂在身上。当时我看到后觉得，如果一个挂在身上的设备，可以录到你说的所有话、开的所有会，那么如果在上面加一个摄像头，会不会也能够更方便地录到你看到的东西？ 受此启发，我们觉得这个形态可能有机会，因为做的人很少，而且它的 context 容量很大。戴 AI 眼镜的人其实无法一直在录，因为电量不够，但如果做一个 Pendant，就算没有摄像头，只做录音也可以录满一天，电量是肯定够的。 我们做了这方面的预研，开始向市场喊出这种 top-down 的需求——我们想投一家做 Pendant 的公司，而不是做眼镜的公司。 正好我有一个在另外一家基金的朋友，他们上会这个项目没过，他自己很喜欢，觉得这跟我想要投的范式很像，就把项目推荐给了我。所以这不是一个 market deal，不是市场上大家都在抢的项目。 我跟创始人孙洋（Looki 创始人）当时聊的时候一拍即合，因为我们俩想的事情完全一样。我不需要他来说服我为什么需要一个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我只需要跟他探讨一代、二代产品要怎么规划，怎么样越做越小，越做越不需要用户干预，越做越让大家不担心隐私。 第一代产品最先打动的，可能是有孩子、有宠物，希望不用频繁掏出手机就能记录生活，同时也喜欢 AI 漫画这种内容呈现方式的用户。但这只是它最早被验证的一个场景，未来一定会走向更加通用的人群。 当时我们决定投它，也不仅仅是因为 Pendant 或眼镜的形态，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一个自动驾驶出身的团队（Pony.ai 和 Momenta 团队出身的两个创始人），来做一个与他们经历高度相关的、需要软硬件结合的事情，市场上居然会有人忽略他们，没有给他们真正该有的重视。 我们觉得这非常值得去支持。 早期公司还在进攻，为什么"壁垒"是个错误问题？ 👦🏻 Koji 但当时你要怎么去 argue，他做的这种采集 context 的硬件，最后很可能华强北轻轻松松就能做一个平替出来？ 👨🏻‍💻 Will 因为如果你用过 Looki 就会发现，硬件虽然能够帮你采集数据，但最重要的事情依然是软件部分。 它出圈的第一个重要因素，是因为它做的 AI 漫画。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把你一天发生的事情，用漫画展现出来。在 Looki 身上，这是一种不需要用户主动干预、被动就会发生的事。这样的交互设计和内容产出设计，是由于这个团队对这件事的深度理解所带来的。 大厂可以抄袭它的 form factor，但产品底座里那种稀缺的用户同理心与产品审美，是永远抄不来的。 环顾过去两年涌现出的这一波 AI 硬件，除了空洞地去帮人做所谓的会议纪要、提高所谓的劳动效率之外，真的有哪一款能带给人心灵层面的愉悦和温暖吗？几乎没有。 所以这依然是一种稀缺能力。很多早期投资人经常问创业团队：什么是你的壁垒？ 壁垒的经典定义是四个：规模效应、网络效应、无形资产、转换成本。 当你去问一个创始人壁垒的时候，其实在问他的防守策略：我的规模达到一定程度时，成本比别人低；用户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新进用户在网络中更有价值；已经产生了无形资产、有了 reputation、有了 IP；用户使用我的产品转换成本极高、很难转换到别的地方去——这些都是结果，是防守型的策略。 你在问一家早期创业公司防守型问题，是非常 ridiculous 的。我建议大家多去关注团队的竞争力。 那天我听一档播客，具身智能公司星海图的创始人在里面被主持人逼问壁垒，他只能无奈地回答："我们目前的壁垒是迭代速度。"迭代速度本质上不叫"壁垒"，它叫"竞争力"。 早期创业公司都在进攻，用一个新的技术去进攻一个新的市场，它要做的是如何躲过巨头，甚至都不需要躲。因为根据《创新者的窘境》理论，在新市场和新技术里，这个赛道或象限是巨头天然忽视的。 回过头来讲，我们希望投什么样的公司能真正带给我们好的回报？比较重要的是"三非理论"。 完美投资为什么应该满足三非理论？ 👦🏻 Koji 什么是"三非理论"？ 👨🏻‍💻 Will 第一是非共识。非共识给投资人带来的好处是它还足够便宜，定价上你还有空间。 第二是非连续。现有的大厂和玩家没有办法容易地进入这个赛道、进入这个市场、进入这个象限。不论他们是不愿、不能、还是不敢，他们就是不进来。 第三是非线性。因为任何风险投资基金都面临 7 到 10 年的投资退出期限。你必须在有限的周期里实现爆发式、非线性的指数成长。 非线性的底层原理是有多个增长动力产生乘数效应：例如 coding 模型，由于具备数据飞轮、研发递归加速（AI for AI），再加上极致扁平的 AI Native Organization 组织架构，这三个乘数加在一起，再辅以全球数字分发渠道，就会实现一条恐怖的、拔地而起的收入暴发曲线。 所以你看到它们增长极快，比如 Anthropic、OpenAI 的 revenue take off 非常快。 所以非共识、非连续、非线性三个都满足，就可以使得一家早期创业公司，它能享受比较长的安全期，并且你投得也便宜，最后涨得也快。 说白了就是"投得便宜、涨得快、没竞争"。没有竞争就意味着少稀释，和少死亡风险。这是最完美的标准。但在如今这个 AI 时代，这三个标准经常受到挑战。 为什么不该只投资提高效率的 AI 产品，而更该投资有野心和愿景的创始人？ 👦🏻 Koji 大家常说一级市场的年份，就像葡萄酒一样，有它的 Vintage。你觉得 2026 年是一个什么样的 Vintage？ 👨🏻‍💻 Will 一定不是最好的 Vintage。 👦🏻 Koji 那它是相对好的，还是相对差的？ 👨🏻‍💻 Will OpenAI 这样的公司也诞生于 10 年前，那个时候的投资人投了它，现在是在摘果实。 这里面存在一个尺度问题。当你觉得这是一个 10 年尺度的事，你觉得现在已经是摘果子的时候，你的核心假设是尺度很短，你会觉得现在充满泡沫。但如果你把这个尺度拉得很大，认为这是 3000 年文明被压缩在 30 年内发生，任何事情都被放大了 100 倍速来看的话，你又会觉得很可能现在也是好的年份。这也构成了很多投资人在这个时刻给到一些尚未得到证实或证伪的上游模型公司极高估值的原因。 我觉得对此刻的投资人来讲是很艰难的。但也有一些分析从资金面角度来看，大型互联网公司的 AI CapEx 在未来几年可能会出现边际下降，上游的产出也会随之过剩，市场上对上游的预期会下降，那些股票可能会承压。 再加之现在很多模型公司上市之后，股东会 take profit，导致解锁后的股价承压。二级市场的 benchmark 下来之后，一级市场也会被传导。因此，肯定会有一些中短期的资金面波动，因为投资者 take profit 解锁、CapEx 投入的边际下降等带来的市场波动。 如果你只看这些，你会觉得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就已经有点危险了，泡沫要破了；或者你觉得 CapEx 会持续投入到 2028 年底，而泡沫届时也要破了。但如果你把它拉回到 3000 年尺度的压缩，你又觉得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如果一切才刚开始，我们平时的就事论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因为中间会有很多变化，你到底投在了什么事情上？是投在了会变化的事情上，还是投在了一个能够应对变化的人身上？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又不得不回去，对人、对团队、对他的初心和愿景做判断。但我刚才说了，这不再是一个纯粹效率驱动的时代了。 AI 能够让所有的事情都加速，效率并不是最重要的。起点很重要，价值观很重要，你为什么做这件事情很重要，你的野心够不够大很重要。 如果我的野心大，我不是做 AI 的人，但我在其他领域野心极大，我也能够把 AI 用起来，那我做成这件事情不是也很靠谱吗？ 比如 AI for Science，如果我要做一个新材料，我野心很大，我要做一个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药，我也希望能够通过 AI 加速这件事情的实现，AI 在这里只是一个工具。我的价值观和愿景是宏大的，有可能 10 年前实现这件事情的速度真的很慢，现在可能真的加快了。那么，应该投的是 AI，还是投他的愿景呢？其实愿景更重要。 在这个时代，创始人真实的野心、愿景、创业动力的评估，远超过只在数据上去衡量 AI 本身。 👦🏻 Koji 就最近有遇到这样的人吗？ 👨🏻‍💻 Will 有。比如刚才提到的 Meshy 创始人胡渊鸣。 渊鸣是一位非常有非共识色彩的技术天才。他并不是在这个风口浪尖才跳出来创业的。我们在早期支持了他。 当时他回国创办"太极"语言、太极图形引擎，在学界和开源社区取得了极其卓越的成就。在那个国产替代和科学家回国创业受到高度关注和支持的年份，资本市场给过他们极高的估值溢价。 但渊鸣经历了 5 年的时间，从一个纯粹的实验室研究到把它产品化并与 AI 耦合，服务于他过去非常熟悉的、与图形学相关的用户（包括游戏开发者和 3D 打印用户），真正面对用户，变成一家从模型到用户完全打通的公司。这中间走了 5 年。 看到渊鸣的阶段性成功，我们上次在基金年会上拉他和其他现在在做 lab、做世界模型的同学同台竞技和交流。因为我觉得很多年轻的 lab 创业者都会经历渊鸣当年经历过的——从纯粹的 lab，到一个真正面向用户有用的模型和 workflow 产品的过程。 但他的愿景很简单，他一直在讲的事情是：AI for fun。他认为 AI 不能只是一个纯粹 productivity 的存在。如果 AI 不能让人们玩得更开心、更欢乐，那万一 300 天之后 AGI 就到了，所有事情都被效率解决了，人们到底能干嘛？那个时候人应该更快乐还是更不快乐？ 最近他也发了一篇博客，关于如何真正实现 AI for fun，写得非常好。所以他的愿景是 AI for fun，而不是单纯的 AI 3D。 如果 AI 只剩效率，人会变得更快乐吗？ 👦🏻 Koji 那 AI 来了之后，你变得更快乐了吗？ 👨🏻‍💻 Will 我经常与大语言模型进行高强度的"心流对话"。当我的思维火花在与超级智能的碰撞中被点燃、被校准、甚至被质疑时，那种认知上的愉悦感和快乐是无与伦比的。 我也习惯用 Looki 自动生成的漫画去记录我真实的生活，并把它分享出来，这让我重构了对现实世界的凝视和温暖。 虽然有时也会有一闪而过的、面对硅基智能颠覆人类认知的惶恐，但那种数字焦虑瞬间就会消散，因为我选择立刻回归当下的真实生活。 事实上，目前的 AI 革命离真正的国民级渗透，还差得太远。你我身边的人、甚至我们的父母，使用 AI 的过程可能还只是很浅层地和豆包聊聊，好像还没有渗透到真正的地步。 👦🏻 Koji 谢谢 Will 今天的公路对话。希望我们都能像今天一样更清醒、更饱满地活在当下。也希望你可以投出更多帮助大家在 AI 的辅助下，更好地活在当下，获得更多快乐的公司。 👨🏻‍💻 Will 好，谢谢 Koji。谢谢大家，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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