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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 Zhaoyi: Stephen Chow and Us — Neither Owes the Other a Movie Ticket

朱兆一:周星驰和我们,谁也不欠谁一张电影票

Issuer
观察者网
Date
2026-07-16
Instrument
other
Cited by
0
This is a media commentary analyzing the box office success and critical divide over Stephen Chow's film 'Kung Fu Women's Football', reflecting on the decline of his later works and the irreplaceable nature of his personal comedic performance style.
Full text · 原文 2,783 字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朱兆一】 <br> 7月11日,《功夫女足》上映。 <br> 它的市场表现依然配得上“周星驰”三个字。定档到公映只有五天,首日票房达到2.6亿元,截至7月14日累计票房已经超过7亿元。但与此同时,豆瓣开分只有6.6分,五星与一星同时扎堆。有人在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也有人认定这只是《少林足球》换了一批演员、换了一支女队之后的重新包装。票房与口碑朝着两个方向狂奔,这种撕裂比电影里的很多笑料更像周星驰式的黑色幽默。 <br> 我算得上周星驰的铁粉。电脑里存着他的大部分电影,B站上那些从镜头语言、配乐、人物原型到粤语对白的深度解析,我几乎全都看过。《唐伯虎点秋香》《九品芝麻官》《大话西游》《喜剧之王》《少林足球》《功夫》,很多段落早已不需要字幕,下一句台词还没出来,脑子里已经自动接上。 <br> 正因为喜欢,才更愿意承认一个多少有些伤感的事实:周星驰依然伟大,周星驰的新电影却越来越不好笑了。 <br> 这并不矛盾。一个创作者的历史地位,可以远远高于他暮年的创作状态。周星驰完成了世界电影范围内都鲜有人完成的任务——成功把卑微、失败、贫穷、被羞辱的小人物,拍得荒唐、热血又有尊严,让观众笑完以后,愿意再回到现实里多走一步。 <br> 无厘头=周星驰本人 <br> 很多人把周星驰后期电影的失灵,归结为剧本老化、演员不合适、创作空间收窄或者观众口味变化。这些判断都有道理,却没有触碰到最核心的一层。所谓“星式无厘头”,首先是一种高度个人化的表演艺术。 <br> 周星驰年轻时的喜剧,不能只看台词。真正起作用的,往往是他说完一句荒谬的话之后停顿的半秒,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自卑,是明明已经输得一塌糊涂却还要整理衣领的动作,是被人踩在脚下时仍然想维持体面的徒劳。 <br> 他可以在一秒钟里同时呈现讨好、愤怒、怯懦和自尊。脸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身体却已经把人物的全部处境交代完了。 <br> 这种能力很难教,甚至只靠天生。王晶曾在《圆桌派》中谈到,周星驰做导演时会亲自把一场戏演给演员看,再要求对方照着完成。问题在于,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节奏,周星驰演出来好笑,换一个人就只剩下用力。舒淇这样的成熟演员也很难复制,因为演员模仿的是外部形式,周星驰调动的却是几十年生活经验沉淀下来的本能。 <br> 张雨绮、林允、罗志祥、邓超、舒淇、张小斐、迪丽热巴都有各自擅长的表演区域。要求他们成为另一个周星驰,本身就不公平。无厘头也绝非挤眉弄眼、突然大叫、做几个漫画式动作。它需要一个演员真切理解底层人物那种复杂的心理:很怕别人看不起自己,又时刻准备把自己吹成天下第一;明明一无所有,还要装作见过世面;知道现实不会善待自己,依然保留一套近乎可笑的尊严。 <br> 周星驰恰好是从那样的生活里走出来的。他早年的银幕形象常常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住在破屋里,说着最夸张的大话,转过身又要为一顿饭低头。那种体感既不是知识分子对底层的观察,也不是表演训练中的人物设计,而是一个曾经长期跑龙套、等待机会的人,对羞辱和渴望的身体记忆。 <br> 年龄当然会改变这种表演。《少林足球》和《功夫》仍然是高峰,不过40以后,周星驰逐渐从银幕中心撤退,已经说明他自己比观众更早意识到,年轻时那种不要体面、敢于把身体彻底交给笑料的状态,很难继续维持。 <br> 喜剧演员需要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暴露。人到了某个年龄,拥有了地位、财富和被仰望的身份,再让自己回到那个被人踢飞、吐口水、当众出丑的小人物位置,心理上的难度往往比体能更大。 <br> 于是,从《长江七号》到《西游·降魔篇》《美人鱼》《新喜剧之王》,周星驰依然能设计出熟悉的节奏、人物和反转,银幕上却少了那个能够把一切粘合起来的人。星爷不演,星式喜剧就像失去主唱的乐队。旋律还在,鼓点也对,观众等了很久,最熟悉的那道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br> 今天的创作环境又让这个问题进一步放大。短视频每天制造海量笑料,观众在几十秒内就能看完一次铺垫、反转和包袱,喜剧阈值被不断抬高。早期香港电影可以随意调用市井粗俗、身体冒犯、权威嘲弄和成人笑话,如今一个笑点可能同时触碰性别、职业、地域和价值观争议。周星驰失去的不只是几个老梗,还有一整套曾经允许他自由生长的城市经验、电影工业和观众耐心。 <br> 给小人物尊严 <br> 周星驰最好的电影,笑只是入口。真正把人留住的,是他对小人物愿望的理解。 <br> 《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一天到晚被人赶走,被骂“死跑龙套的”,连盒饭都没有资格多拿一份。他却始终把自己当演员,认真研究《演员的自我修养》,在街坊福利会教人演戏。 <br> 更动人的地方还在柳飘飘身上。尹天仇穷得什么都拿不出来,仍然会在那个清晨追出去,说出“我养你啊”。这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当成爱情名句,它真正打动人的地方,并不在浪漫,而在一个底层男人试图承担责任的瞬间。他没有能力,甚至未必兑现得了,可他愿意把另一个人的人生放进自己的未来。 <br> 底层的人也有资格体面地爱别人。这是周星驰电影里极其朴素,却又极其珍贵的价值。 <br> 《少林足球》里的师兄弟更加典型。他们曾经拥有功夫,后来被现实磨成洗碗工、清洁工、修理工和失意者。每个人都活得狼狈,连重新站在一起都要靠五师弟反复劝说。 <br> 足球比赛当然是童话,飞到空中的足球、夸张到变形的身体也远离现实,可那支球队真正满足了普通人的一个隐秘愿望:今天的失败不等于你没有价值,你曾经被埋没的能力,也许还有一次重新被看见的机会。 <br> 《功夫》里的阿星,起初甚至算不上一个善良的小人物。他想加入斧头帮,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用坏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周星驰没有把他写成天生高尚的英雄,而是让他在一次次失败和羞辱中,慢慢想起自己曾经相信过的东西。最终站出来的那个人,依然带着懦弱、虚荣和伤痕。正因为不完美,他的觉醒才有力量。 <br> 这些电影诞生在一个社会整体向上流动的年代。普通人很辛苦,生活也远没有后来回忆中那么轻松,但人们普遍相信,城市还在扩张,行业还在生长,努力可能换来位置,明天大体会比今天更好。 <br> 周星驰把这种社会情绪拍成了喜剧。他不承诺每个失败者都能成为英雄,却不断提醒观众,失败者也有资格做梦。 <br>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站在高处赞美苦难。尹天仇跑龙套很惨,电影没有告诉他“平凡最可贵”;少林师兄弟生活落魄,电影也没有劝他们接受命运。周星驰对底层的温柔,带着一种强烈的不服气。 <br> 他允许他们贪财、好色、吹牛、虚荣,也允许他们突然发达、赢得比赛、抱得美人归。那种俗气甚至粗鄙的欲望,恰恰来自真实生活。穷人并不只需要被尊重,他们也想赢,也想有钱,也想让曾经轻视自己的人闭嘴。 <br> 看完这样的电影,观众得到的不只是两个小时的笑声。它会在散场后留下一个很小的念头:再试一次,也许还有机会。 <br> 这就是周星驰电影最宝贵的地方。他没有消灭现实的残酷,却给了普通人一点抵抗现实的力气。 <br> 1 <br> 2 <br> 下一页 <br> 余下全文